每次林伊雪收拾行李准备回羊城，顾清宴通常只是淡淡地嘱咐一句“路上小心，代我向伯父伯母问好”，然后让助理安排好一切。他会站在廊下，看着她坐的车驶出胡同，直到看不见。

然后，四合院会显得格外空旷安静。

而林伊雪，在羊城温暖的家中，面对父母偶尔小心翼翼地问起“你男朋友怎么没一起回来？” 时，也总是用“他工作忙”、“有重要的会议”之类的借口轻描淡写地带过。

父母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再多问，只是将更多的关心和好吃的塞给她。

这三年，他们像一对默契的舞者，在名为现实的狭窄舞台上，踩着危险的节拍，极力维持着平衡与优美。

他给予她最大限度的自由、尊重和物质满足，用行动证明她在他心中的分量。

她则回报以理解、陪伴和不索取名分的安分，努力经营好两人之间的小世界，不去触碰那根敏感的弦。

他们都珍惜这偷来的时光。

每一次亲密相拥，每一次携手出席，每一次平淡的日常相处，都像在积蓄对抗未知未来的能量，又像在默默倒数着离别时刻的到来。

只是，谁都不愿先提起那个话题。

仿佛不提，那个日子就永远不会来。

然而，该来的，终究会来。

顾老爷子的八十大寿，办得隆重而不失底蕴，选址在顾家位于西山的一处老宅。政商名流、故交旧部、亲朋世交云集，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顶级盛宴。

林伊雪这3年经常陪他参加各种活动聚会，但是从不回参加他的家族活动，她知道的情况，也不愿去给人家当笑料。

今天顾清宴爷爷的生日宴会，顾清宴依然是独自一人并没携带任何女伴。

寿宴间隙，顾老爷子精神矍铄，特意将顾清宴叫到僻静的书房。

书房里，除了老爷子，还有一位身着得体套装、气质端庄干练的年轻女子，以及她的父母——顾老爷子的老战友，同样身份显赫。

“清宴，来，见见你陈爷爷，陈伯伯，陈伯母。” 顾老爷子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然后指向那位年轻女子。

“这是陈爷爷的孙女，陈曦，在发改委工作，年轻有为，你们年轻人，多接触，多交流。”

意图，昭然若揭。

陈曦落落大方，与顾清宴握手，交谈几句，便能看出其教养、见识皆属上乘，谈吐间既有体制内的稳重，又不失年轻人的敏锐。家世、学历、工作、样貌，无一不是联姻的绝佳人选，真正的门当户对。

顾老爷子当着老战友一家的面，话虽未说透，但意思再明确不过：“希望你们好好培养感情，争取年底把事定下来。”

这几乎就是最后通牒，也是家族为他规划的、不容抗拒的路线图。

顾清宴面上平静无波，礼仪周全地应对，甚至与主动陈曦交换了联系方式。

但心底那最后一丝侥幸，终于彻底熄灭。

他明白，这一次，不同以往。

老爷子的亲自撮合，老战友家族的分量，以及他自己年岁渐长却始终未婚的事实，都让这份“建议”变成了必须执行的命令。

第311章 摊牌

等宴会结束送走所有宾客后。

书房。

“清宴，之前那些关系该处理的处理，不想闹到明面上，陈家与我们家可为势均力敌，你明白我得意思的，去吧。”

“是的，爷爷，我明白。”

回到四合院，已是深夜。

庭院寂寂，月光如水。

两人沐浴后，并肩躺在宽大的床上，却都没有睡意。

空气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顾清宴转身，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她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掌心温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伊雪。” 他低声唤她，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嗯。” 林伊雪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帐顶模糊的轮廓，眼泪却毫无征兆地滑落，没入鬓角。

“老爷子……今天介绍了一位陈小姐。” 顾清宴艰难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有千斤重，“家世很好，人也……不错。”

林伊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咬住了下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家里的意思……是年底前，把事情定下来。” 他终于说出了那句残忍的话。

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林伊雪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和顾清宴沉重而缓慢的呼吸。

“我明白，也早就料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伊雪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回复。

没有质问，没有哭闹，没有不甘的纠缠，只有全然的接受。

她早就知道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