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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邙有座山(142)+番外

作者:不息川 阅读记录

“我......”男孩耳尖通红,声音细若蚊蚋,“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小姑娘登时瞪大了一双葡萄眼,“怎么会没有名字呢?”

旋即她又开怀了,“那我给你起一个吧!”

“昨日立春,爹爹把你捡了回来,你以后就叫春哥儿吧!”

男孩眨了眨眼,没说话。

倒是小姑娘像个小蚂蚱蹦蹦跳跳的逗他,“春哥儿、春哥儿、春哥儿……”

……

“春、哥、儿?”申岫蹙眉,“这小孩是洛逢春?”

想到这里申岫突然捧腹大笑,险些岔了气:“洛逢春那老头还有这么稚嫩的时候啊!”

萧遂怀无奈轻叹,“申兄,谁生下来就有那么老啊……”

“也是也是,哈哈哈哈哈。”

确实没人生下来就那么老,但是眨眼间就秋凉了,洛逢春稚嫩的皮肤也开始出现了变化——

起初只是一个朱砂似的红点,小小的,无人在意。

但不过三五日,那红点便如野火燎原般爬满全身。最初起的那些率先沉淀成褐斑,原本孩童般娇嫩、吹弹可破的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皲裂枯槁,就如同……

老树般粗粝。

江父江母重金求医,但这“怪病”非但不见起色,反催得少年老态龙钟。

未及寒冬,洛逢春的牙齿便如秋叶凋零,眼眸浑浊如蒙尘的琥珀,满头青丝尽成霜雪。

村中流言渐起,都说江家招了树精作祟。

第一场大雪飘落之时,洛逢春被扔出了门。

“你走吧,我们家……容不下你了。”

洛逢春踉跄着撑起苍老的身子,忽闻身后撕心裂肺的哭喊。

小阿兰挣脱母亲怀抱,赤着脚扑进雪地里:“爹爹!春哥儿不是妖怪!你留下春哥儿吧,爹爹——,求求你了……”

“阿兰,别闹。”

积雪没过了孩子的膝头,她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雪这么大......春哥儿会冻死的......”

江父望着女儿冻得通红的脚趾,喉结剧烈滚动。“可他,可他……”江父叹气,没说完后面的话。

“春哥儿以后就住在柴房,阿兰照顾春哥儿,阿兰以后都听爹爹的话,再也不出去胡闹了行不行……”

最终江父还是心软了,松口的瞬间,小小的江携兰像一只离弦的箭“嗖”一下冲出去,冻得通红的小手死死攥住洛逢春皴裂的手指。

她踮起脚,用袖口拭去他眉睫上的脏污和霜雪,“走,春哥儿,我们回家。”

没吃过甜的人,只要有一点糖就能满足了。

哪怕他被关在柴房、没有尊严、失去自由。

可他是树啊,一棵树要什么自由?

他最擅长的就是扎根、固守。

好消息是冬日过去,洛逢春重获自由了,他的“怪病”自愈了。

于是他又被拉到人前,成了江父的“好儿子”。

他想走,一方面是因为他不懂变通、耿直如斯,厌恶江父的虚与委蛇。另一方面,更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压根不可能痊愈,到了秋天,他还是会再次衰老、凋零。

可每每想要离开,却总是放不下江携兰回护的目光。

终于秋日还是如约而至,毫无疑问他又犯病了。

柴房的锁链“咔嗒“一声落下,仿佛命运的嘲弄。

年复一年,这具身躯在春生秋枯间轮回,而他的自由,也从短暂获释到彻底湮灭。

可江父是万万容不下一个吃白食的少年的,每到春夏,他的手脚就会被带上镣铐,像一个被驱使多年的牲畜一样,成为这个家里的壮劳力。到了冬天,又会和一床破了洞的烂褥子一同被丢进柴房。

可少女总提着食盒踏雪而来。

“春哥儿……”,她呵着白气,指尖冻得通红,“是爹爹不对,但是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不管你的。”

他也曾耍性子,打翻饭菜,弄得一地污秽,与她争吵,“江携兰,你少假惺惺的。我是你养的狗吗?不烦吗?”

少女却只是噙着泪,替江父道歉,“对不起,春哥儿。对不起……”

然后默默收拾满地残羹,落荒而逃。

但到了下个饭点,柴扉外又会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她总要在门前停驻片刻,他能听见她深深吸气的声音——像要把所有委屈都咽下去,才敢笑着推开门。

可能是忘恩负义的下场,每当这时,就有细密小针猛戳他心口,叫他喘不上气来。

后来,朝廷连年征战,百姓苦不堪言,盗匪横行。

一个冬日,江携兰一如既往地来了,只是她眼圈红红,心不在焉。

“阿兰,怎么了?”

他讨厌自己苍老的声线,所以很少开口,即使到了不得已需要说话的时刻,言辞也尽量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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