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有座山(24)+番外
还是一张最普通的脸?
可一开口,却是她从未听过的请求。
“阁主,我求你帮她。”
玉藕的声音很轻,像雨后廊檐下的水滴,一颗一颗落在易颜阁青砖地上。
“帮谁?”
“曹娴女,前几日来过的,易执的娘子。”
曹娴女,其实就算玉藕不说后面那些,扈石娘也记得这个名字。
毕竟,那位曹娘子来的时候,可是拉着满满两箱金子敲响了易颜阁的大门。
要说出手阔绰的凡人不少见,可出手那么阔绰的,确实也是不多。
看到那满满两箱金元宝的时候,扈石娘本来打算给她换的。
可她要求太多。
出手确实阔绰,人也确实贪婪。
她说:自己的夫君救了一个落水的娘子,从此念念不忘,魂不守舍。
可是那位娘子并不想嫁给她的夫君,她的夫君竟然就要断饮绝食,自弃生机。
为人妻者,哪能看着丈夫如此枉死。
何况……他们的稚子尚未长大。
所以她想换上那张让丈夫魂牵梦萦的脸,但她却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记住的是这样的母亲。
于是,她问扈石娘,能不能换一张只让一个人看到、误解的脸。
扈石娘见多了这样的人——
既割舍不下前尘,又没有重头来的勇气,这天下哪有那样便宜的事。
扈石娘讨厌这样优柔寡断的人,更讨厌这样絮絮叨叨、麻烦的事。遂不由分说,将曹娴女连金子一同扫地出门了。
可现在这位玉藕娘子再次提起,倒是让她生了几分狎趣——
一只妖居然跪在这里,求易颜阁阁主帮一个人换脸。
活了两万八千多年,第一次听到这么诡异的请求。
她不禁问:“为何?”
地上的人直起身,缓缓开口:
“因为,她夫君救的人是我。”
第15章 有了名字,才算开始了新生
“我虽不喜欢他,但也不能让他死。”
扈石娘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是藕精,怎会溺水?”
“分明是那男人见色起意,想用恩情将你框在身边,框在世人的口舌里。”
“枉你活了百岁千岁,竟看不透这些诡异伎俩?”
“我知道。”玉藕垂下眼睫,她的睫毛细密而长,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你知道?”扈石娘挑眉,此刻是真的不懂了,“你知道你还求我帮她?”
“我只是不想让这世间另一个无辜女子心碎。”
她抬起头,额间青丝后扬的瞬间,露出一张白皙温婉的脸。干干净净,像一只将要碎的瓷瓶。
这样无辜的脸,别说易执,连扈石娘都想占为己有。
正出神,又听她轻声软语:“此事毕竟因我而起,曹娴女没有错。”
扈石娘这才回过神来。她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玉藕一番,见她确实心意坚决,才开口道,“我无心劝说你。”
顿了顿,话音一转,又道:
“但是易颜阁有易颜阁的规矩。她既不换皮,我便抽取不了她的命数……而她带的那些黄白之物,并不足以支付我为她费力易颜的价格。”
玉藕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
她掌心向上一翻,缓缓浮现出一物。
那是一团微光,柔和得像月华凝成的水,却又透着淡淡的粉色,像是少女脸颊上的红晕。光芒在她掌心轻轻跳动,仿佛活物。
“我愿以藕心为赠。”
扈石娘目光落在那团光芒上,瞳孔微微收缩。
“藕心?”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惊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玉藕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心,只要做回藕,我就不会死,不过是重新再修炼罢了。”
“但我的心被易执拿走了,所以我现在还不能给你。”
扈石娘蹙眉:“被易执拿走了是什么意思?”
“就算他是见色起意,可他不知我是藕精。”玉藕抬起眼,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他只当我是一个落水的寻常女子。他跳下来,被水草绊住,淹死了。”
扈石娘沉默。
“不论他是真情还是假意,他因我而死。我只能将藕心相赠,赐他生机。”
“只是藕断丝连,藕心牵恋皮囊,所以他才会对我痴迷至此。但无论如何,曹娴女不该卷进这场是非里。”
“自始至终,她是无辜的。”玉藕对上扈石娘的目光,眼底只剩下平静,
“那这笔交易可不是那么划算。”扈石娘收回目光,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你给我的报酬是你的心,可你的心我却拿不到。”
玉藕听了这话却笑了,“话虽如此,但玉藕一族寿命不如其他妖族长久,我的心已然是这世上最罕见的玉藕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