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有座山(31)+番外
“一个被囚禁了三年都不曾见过天日的弱女子,哪会有什么证据?”
“她的容身之所不过一间囚牢而已,它那么小、那么空,哪里藏得下证据?”
“只是因为没有力量,所以便只能任人宰割吗?”
“他是一府县令,他是父母官啊!哈哈哈父母官……不爱子女的父母官,看着子女被虐待还能劝子女回虎狼窝去的父母官!让这样的人食人供奉,受人敬仰,这老天怕不是瞎了眼、烂了心肠!”
“身为丈夫,他辜负自己的发妻;身为情郎,他辜负自己的爱人;身为县令,他辜负自己的子民。这样无品无德,不忠不义的人…”
“胡仙师,你说,他该不该死啊?!”
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可偏偏出现在她生命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给她苦难的帮凶。
胡矢无法想象她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能再次去面对那些生命里伤害过她的人。
可他们带给她的,只有一次次的漠视。
每当那样冷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把苦难的刀便又将她凌迟一遍,她怎能不恨?
陶宜家抹掉了脸上的泪痕,平息了情绪,转身背对着二人,开口道:“要么,现在就杀了我,救他,也许他还能活。”
“要么,就走吧。”
萧遂怀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的瞬间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击中,脚步踉跄,连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摇晃,险些摔倒。
胡矢想挽回陶宜家,可话到了嘴边却哽住了,说不出口,也没法说。
没有立场,沉默无言,也只能离开。
他们走后,陶宜家再次走进了祠堂——那座令她恐惧到即使后来躺在干净温暖的床上仍然会被噩梦吓醒的祠堂。
她取了三炷香缓缓点燃,不插在香炉里,只是用手拿着、端坐着,等香燃尽。
香灰掉落刺痛了她的皮肤,她也只是看一眼,并不掸去。
曾经她也跪在这里,求神佛赐她康健的身体、美满的婚姻,让她为韦君姿诞下一儿半女。
后来,她跪在他们身后,祈求他们让自己摆脱地狱。
但这次,她不再是神佛的信徒。
她要自己解救自己的人生。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她兀自地念着,念罢轻笑一声,“宜家啊宜家,你的人生怎么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于是她站起身打翻了烛台,推到了神龛,将这座牢笼连带着她的梦魇一同付之一炬。
熊熊烈火里,罪恶和仇恨一同被吞噬的时候,有人说,“谢谢。”
只不过,风声太大,她的声音太轻。
但这次,桃花终于开出了院墙。
第19章 逃离她,就是背弃世界
萧遂怀和胡矢从韦府出来后,同行了一段路。
两人因为陶宜家一事都受了不小打击,一时间气氛低沉。
胡矢先开口,打破了这死寂的沉默:
“萧遂怀,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
遂怀顿了顿,垂下眸去,长长的睫毛显得眼底的情绪愈发阴郁,“继续捉妖吧。”
“那扈石娘呢?你还要带着她吗?”
萧遂怀沉默。
胡矢叹了口气,“纵使我再愚笨,也看得出你们关系匪浅。”
“我无意追问你们的私事,但你是捉妖师,她是北邙大妖。身份对立,立场就会有冲突。陶宜家是献舍而非被夺舍,我们是凡人,双眼受限自然看不出。可扈石娘呢?”
“她真的不知道吗?甚至当初就是她提出让陶宜家去易府报官和离。”
“她到底是想让陶宜家和离,还是替长明灯妖复仇?”
“她和长明灯妖之间当真没有别的交易吗?”
“我都看得出,我不信你不知道。”
一连串的问题激的萧遂怀心中五味杂陈,像一把钝刀,一字一句剐着他竭力维持的体面。
他知道胡矢说的都是对的,这些问题,他也想知道答案。
但现在他无话可说,所以也不打算辩驳,直到他又听到胡矢开口道:
“你又怎么能确定她对你是真心?”
他喉头滚了滚,眼底暗潮翻涌。
“我......知道。”
说罢他别过脸去,下颌线绷得发紧。
胡矢腰间的捉妖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衬得这沉默愈发难堪。
良久,才有声音再次从风中传来。
“她的真心,一直,都在别处。”
“你既然知道,又何苦执迷?”
何苦执迷?
萧遂怀也不知道,也许从扈石娘把他救活开始,他就注定执迷。
他当初醒来的时候,躺在易颜阁的冰棺里,不着寸缕、没有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