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有座山(36)+番外
但若要论最巧妙之处,当属第三面墙莫属。
第三面墙上放着的都是些晶石雕塑,那些雕塑上散发的光芒照亮了大半个易颜阁。
而它们乍一看平平无奇,可若细看却是各种形态,栩栩若生——
仿佛活物被晶石冰封。
而且所有晶石雕塑方向都出奇的一致,全部朝向着悬挂的面皮。
它们被陈列在十数行超长的半弧形木架上,从阁的最右斜悬至最左。甚至最左边的那颗晶石的锋芒,都快能触碰到面皮了。
为什么要说这面墙最巧妙呢?
正是因为“快能触碰”这四个字。
快能触碰,但始终不能触碰。
正是因为这极限相近的距离,却始终不能触碰。
使得晶石们愈发被这些面皮引诱,眼中散发着对那些面皮无尽的渴望。
而从易颜阁的最左走到最右,虽说不过几十步的距离,却是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
再是渴望,亦有几步之遥。
而那些晶石们幽幽渴望的眼神散发出的贪婪光辉,却将整墙面皮照的愈发诱人。
像极了来这里换脸的人和妖——
感情,几步之遥,触手可得。
伸出手时,却又无限拉扯。
求而不得。
越是不得,越是想要。
越是想要,越是难捱。
越是难捱,越是情深。
越是情深,越是骚动。
可无论再想要、再难捱、再情深、再骚动,终是不得。
扈石娘刚进阁里,倏地一道黑影闪过,紧接着一把剑便抵在了她的纤细的脖颈上。
扈石娘斜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身着一席明黄色对襟半臂襦裙,虽然面纱遮了半张脸,但还是能听出语气中的骄横。
“你就是扈石娘?”
“现在的客人都这么没有礼貌吗?”
扈石娘蹙眉,声线冰冷,眼里似有化不开的冰霜。
侍女雪融闻声从内堂匆匆走了出来,看到扈石娘瞬间喜上眉梢。
“阁主!您回来了!”
又见少女竟用剑指着扈石娘,瞬间大惊失色道:“你干什么!不是让你走了吗,怎么还赖在这儿?!还不快把剑收起了!”
少女这才收了剑,直声道:“我要换脸。”
“换脸?因为脸上的那个烧伤吗?”
听到敏感词的瞬间,少女一把捂住面纱,“你……你怎么知道!”
扈石娘双眸忽变竖瞳,声音也变得妖冶魅惑,“你说我怎么知道。”
少女尚来不及反应,已中了魅术。
双眸失神,嘴却像个话篓子,诉个不停:“我叫群青,原是嘉庆国泯都伏安寺里藏书阁上的一本书修炼成妖。”
“只是我不同那些经书梵本,我是册无甚营养的尘世书,故一直被掩在藏经阁书架的最深处,除了日益积累的灰土,无人问津。
年岁久了,老到纸张都泛黄。
我便觉得生活应该就是这样,不痛不痒,无灾无妄。
可偏偏在我要彻底对这个世界失望鄙弃的时候,有人从书架上拿起了我。
那一瞬天旋地转,昼夜更迭。”
讲到这里,群青说话突然不再像木偶般生硬,神色和语气也变得柔和,“他小心翼翼地弹去了灰尘,像是抚摸一个极娇柔的女子般轻柔地翻开了我。
只是读了两页,他便像发现了新世界的大门般,将我紧贴于胸口,从藏书阁偷带了出来。
他跑得那样快,那样紧张,连心脏都‘扑通、扑通’乱跳。
震得我差点掉页。
他藏我于枕下,无人时日日琢磨。
我本不想睁开眼,可他指尖的温度那么炽热,一寸一寸划过我的肌理,我的灵魂便滚烫炽热,像是要着火。
我怕他哪天翻得多了,害我自焚。
便想看看究竟是何等竖子,如此造次。
岂料,我刚睁眼便跌入他的眼眸。
从未有人那样看着我,欣赏、贪婪、痴迷、沉醉。
在他的眼中,我是珍馐、是瑰宝、是前所未见、是无与伦比。
可他在我眼中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未经世事的小和尚,脑袋圆溜溜的,看着不大聪敏。
除了一双眼睛生的还算好看些。
可我偏喜欢他。
我喜欢他那双漂亮眼睛里倒映着的,绚烂的我自己。”
他总在嘴里念叨着‘群青,群青’。
他一定是极喜欢我的吧,不然总喊我的名字干嘛。
我被藏在书阁的最底层,除了和寺里庄严的风格不同外,还因为我书中的最后一章《欢世纪》是个没被写完的残章。
终于有一天,他不再单纯满足于看我书中的故事。
他提起笔来,要为我的《欢世纪》写一个结局,
我终于完整,得以化形。
可是寺里的老和尚发现他偷看禁书,将我丢进火炉,小和尚一把从火中捞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