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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邙有座山(40)+番外

作者:不息川 阅读记录

镜面水纹般荡漾着,却在扈石娘的目光转向镜面的一刹那,两张面孔的交界处竟缓缓交融,汇成同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有人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狸奴听见动静“噌”的一下从扈石娘身上跳了下来,溜进了床底。

一张熟悉的老脸。

扈石娘看见她的一瞬间,上一世被杖死的耻辱和不甘瞬间升腾而起。

老脸看见扈石娘的一刹那,眼睛里的惊恐和她发出的声音一般尖锐:

“娘子!少爷还没来掀盖头,您怎的自己掀开了!”

“这可是万万不合礼数的!大不吉利!”

那老仆妇说着便从床上扯起红盖头,就要上手往扈石娘头上盖。

扈石娘还没适应现在的身份,一把钳住老仆妇的手。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疯了不成。

那老仆妇非但没点下人的分寸和礼数,反倒斜吊着三角眼,嘴角扯出个刻薄的笑纹:

“娘子这是唱的哪出啊?”

毕竟是做过粗使婆子的,倒也有几分力气,她从扈石娘手中挣脱开来。

“您何家满门棺材板还没钉稳呢,要不是我家夫人发善心——”

老仆突然逼近三步,嘴里喷出混着蒜味的唾沫星子:

“您当这婚约是儿戏?从阎王爷那儿销了生死簿,转头就想当白眼狼?”

“老奴劝您,还是安分些。”

说着便要将盖头按在扈石娘头上。

扈石娘哪里受过这种气,眸中寒光骤闪,霍然起身。

“啪!”一记耳光脆生生劈在老仆妇脸上,打得那老货髻上铜簪都歪斜三分。

“好个刁奴!”

扈石娘指尖还沾着对方脸上的油汗,她嫌恶地捡起红盖头在手上揩了揩后随手丢在一旁。

“何时的规矩……”她掐住老仆妇下巴迫其抬头,“轮到腌臜婆子教主子做人?”

岂不料那老仆妇突然倒地,嚎啕大哭,“哎呀,不得了了哇,新妇要悔婚啦~”

“新妇要悔婚啦~”

这死动静一出,没片刻新房门口便围满了人。

为首的是一个华贵妇人。

满头金玉簪绾就的圆髻一丝不苟,额前勒着檀紫嵌玉抹额,耳尖坠着一对赤金灯笼坠,细如发丝的金线盘出镂空缠枝纹,内悬一颗鸽血石。

脖颈微昂,肩背始终挺直如青松。

身着一席绛紫交领袄裙,行走时,裙裾纹丝不动,莲步只迈三寸,脚尖始终隐在裙下,不露半点鞋尖。腰间的禁步随着步伐轻晃,却无一丝杂音,仿佛连玉坠都懂得恪守规矩。

那刁奴见妇人来的一瞬间,从地上爬起来匍匐着哭诉,“夫人,您可来了,新妇不愿盖盖头,想悔婚——”

这位夫人听了刁奴这些话,面色却无半分变化。

她没有低头看那老奴,也未再询问她什么,只是将眼皮慢吞吞掀起,从鼻梁上投下两道审视的目光,问扈石娘:

“是吗,阿满?”

阿满是何殊楠的小名。

她唤的亲切,声线却冰冷如斯。

扈石娘自然看得出眼前这位夫人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但她是谁,她堂堂北邙大妖岂会惧怕眼前一个凡人。

“是又怎样,你奈我何?”

第25章 花开并蒂,生死同枝

扈石娘话音刚落,夫人还没来得及发作,有个声音匆匆忙忙跌撞进来。

“母亲,母亲……”

众人闻声看去,方见那人面容。

他面色青白,瘦得惊人。两颊凹陷、颧骨高耸,喜服套在他身上,像是挂在了一具行走的衣架上。每走一步,都要轻轻喘一下。

此刻他脚步虚浮,胸口起伏得厉害,大抵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还未站立便扶着柱子一阵猛咳。

扈石娘心道:痨病鬼。

这就是何殊楠要嫁的人吗?

她要替何殊楠嫁给这个痨病鬼?

那如泥塑般端庄的夫人,见男子这般场景,眉梢才泄出一丝活人气儿。

她抬手欲拍他后背,临了却只虚虚拂过衣料,连嗔怪都裹着三分克制:

“崧儿,怎跑得这般冒失?”

上一世扈石娘还没见过他的模样就被杖死了,现下方确定了此人便是群青口中所说的《欢世纪》男主,公冶长崧。

少年压抑住喉头翻涌的血气,笑着挡在扈石娘跟前,只顾着替她开脱,“母亲,阿满不是这个意思。”

夫人见儿子这番痴情模样,心中再气也是不忍儿子为难,斜眼划了扈石娘一眼道:“既然无意,便罢了。”

扈石娘却怎能咽下这口暗气,她也不顾眼前人的死活,冷声道:“你凭何替我说话?”

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让《欢世纪》写出一个完美的结局,但她若是何殊楠,万万不愿在这深宅大院里蹉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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