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有座山(82)+番外
她听说城破了,大家都要逃,他们要带她一起走。
可她想到她的爱人。他那样爱他的家园,他那样忠诚且执着,她知道他必然不会走,她知道他必然会鏖战到最后一刻。
所以她来了。
不论生死,她要与他一起。
而那个在人群中奋力厮杀的将领,几乎第一时间就听到了爱人的呼唤。
他朝她看去,却见有箭矢先一步向她射去,她不良于视,他下意识地冲上前替她阻挡。
一箭,穿喉。
他滚烫的鲜血溅在她脸上,浓重的血腥味吓得她惶然无措,她本能地往后一退,踩到断枪,被绊倒在地。
接二连三巨大的惊吓让她彻底失明。
他说不出话来,只想最后……最后一次抚摸爱人的脸。
可他染血的污手只是碰到她绣花鞋干净的足尖,便把她吓得连连后缩。
而她分明害怕得浑身发抖,口中却还呼喊着,“叙白,叙白……”
他也想回应,他不想让爱人替他担惊受怕,可穿喉的箭羽封住了他的喉咙,他张大了嘴却只能呛出满口鲜血。
她的叙白就死在她眼前,她却看不见他最后的遗憾和不舍。
扈石娘看到这场景愣在原地,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澎湃、动容,连带着眼睛和鼻腔都发酸。
也许是因“将士们宁死填魂也要守城的壮举”激起的强烈震撼。
也许是因“相爱之人却难以相守”的遗憾而产生的巨大悲恸,她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但她不明白这种五脏六腑都被牵扯攥紧的感觉叫什么,只能不停地将灵力输送至疼痛的地方试图缓解。
突然,扈石娘看到了两年前那个孤傲的自己。
她衣袂翩翩,降落在他们身侧,却冷眼旁观。
她只是说,“可惜了这幅俊美的皮囊。”
是的,扈石娘记起来了。
为什么她觉得那张脸熟悉,是因为当初就是她亲自带走了景叙白的尸体,她剥了他的皮,还给那张皮起了个新名字——
“哑巴。”
她轻声念道。
罗楚王妃避开战乱的锋芒跑了过来,她看到了战死的景叙白,可她只迟疑了一瞬,便又冲上前去扶起涟漪,“景将军率领队伍掩护百姓撤退了。涟漪,我带你走。”
罗楚王妃带走了她,而西址军的铁骑也终于踏破城门。
第50章 昨日重现
如归城破,萧遂怀才渐渐恢复了神志,扈石娘便跟他讲了如归幻境的前因后果。
“那这么说攻击我们的那些魔铠应该就是如归城战死的士兵了。”萧遂怀思忖片刻,沉吟道:“我们带着活人气息从城外来,他们要么是把我们当成了敌军,要么是要杀了我们填魂。”
扈石娘点点头,却又蹙起眉头:“可涟漪明明在两年前就已撤离如归城,而如归城也在同一日被南矻抛弃,划分给了西址。她又怎么会再回西址的地盘?”
“难道我们猜错了,设阵人不是她?”
萧遂怀又道:“会不会是承重?景叙白战死,涟漪心碎而亡。若要在幻境里改变这个结局,就必须让守城之战获胜。所以他设下此阵,引人前来助阵。”
他顿了顿,“而且,你不正是被承重以鲛珠为引,才来到这里的吗?”
扈石娘若有所思,却总觉得其中定还有蹊跷。
就在此时,四周景象骤然变幻。
尸山血海如烟尘消散,断壁残垣重新凝结。
街道焕然一新,行人衣着大变,整座城池再次跨越了时空。
“这是......幻境第三日?”
萧遂怀震惊地望着眼前的变化,“第一日是十年前的如归盛景,第二日是两年前如归的失守,那现在......”
扈石娘接话道:“不论这第三日是什么,它都离真实的世界不远了。”
话音未落,两道熟悉的身影混过守城将士,从他们眼前掠过。
扈石娘和萧遂怀对视一眼,立即追了上去。
果然是承重。
但令他们意外的是,涟漪也在他身侧。
承重不仅治好了她的眼疾,还带她回到了这片伤心地。
“你不信景叙白已死,不愿和我回西海。现在我便让你亲眼看看他是如何丧命的。”
只见承重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平置于血染的泥土之上,指尖跃动着金色的灵光,低沉的咒语在风中流转。
涟漪面色惨白,不自觉地咬紧了牙关,袖中双拳紧握,手腕间褪色的红绸在身后随风翻飞。
萧遂怀的注意力集中在承重和涟漪身上,没有发现扈石娘在看到那面镜子的瞬间面色骤变。
而那铜镜骤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在半空中织就一幅流动的画面——
昨日重现。
镜光中,景叙白率军挡在城门前厮杀,折断的长枪深深插入地面,残破的铠甲上每一道裂痕都在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