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是没有家这种概念的。

对于怪物而言，有的只是领地。

这也就是姜沐霖的房子里，没有任何其他人的原因，不止是人，就连山间的鸟虫都不敢太靠近。

无论白天还是夜晚，这里几乎比墓地还要死寂，听不到任何虫鸣鸟语。

只不过苏又青的反应实在是太迟钝了，才没有察觉。

而现在，她正在侵入怪物的领地。

苏又青没有察觉到，身后姜沐霖的视线，变得比山间的夜色更沉。

黏腻而又幽暗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漆黑黏液，从身后拥住她，将她整个人吞下去。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站在门口：“我需要换鞋吗？”

“如果穿拖鞋会让你觉得更加舒适的话，当然可以换。”

姜沐霖收回视线，装得像正常人一样走上前，为她打开了鞋柜。

鞋柜里的拖鞋都是崭新的，甚至连标签都还没撕掉。

看来姜家平时的确没有别的客人来。

苏又青这般想着，换上了拖鞋，走进了房间里。

她彻底侵入了怪物的领地。

姜沐霖喉咙动了动，跟随着她的脚步，迈进了屋子里。

并随手关上身后的门。

第11章

姜沐霖房间里的布局很简单。

家具大都是黑白灰三种颜色，但从设计上就能看得出来，房间里从地砖到吊灯都暗藏着奢华。

她走到饮水机前，为苏又青接了杯水，递到她面前。

苏又青喝着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这一整天下来，又是早起化妆，参加舞会，还要从家里跑路，真是累得够呛。

“我可以睡觉了吗？”她问姜沐霖。

“当然。”姜沐霖道，“楼上除了第一间房是我的卧室，第二间是书房，其余都是客卧，你想睡哪一间都行。”

苏又青也没客气，上了楼，她挑选了离楼梯口最近的客卧，草草的洗漱之后，关灯一头栽倒在床上。

她并不知道的是，黑暗之中，有什么沿着门底下的缝隙，窸窣着流动了进来。

主动进入怪物领地的猎物，变得分外诱人。

姜沐霖几乎是循着本能，化作黏液爬行到她的床边，轻轻嗅闻着她的香气。

漆黑黏液若即若离地挨着她的肌肤，仿佛下一秒，就会失控地紧紧缠住床上的少女。

苏又青对此毫无察觉，她只是莫名觉得脖颈间似乎有些痒，闭着眼翻了身。

黏液迅速缩小成一团，躲到了床沿下方的视线盲区。

好在苏又青并未醒来。

等她再度睡熟过后，姜沐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她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却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

真是太不可理喻了。

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姜沐霖不确定自己还会做出什么来。

会将猎物吓跑的吧。

一旦想到这种可能性，姜沐霖在不安之余冷静了几分，她退出苏又青的房间，重新回到客厅。

往常空旷的家中，因为苏又青的出现，似乎变得分外拥挤。

楼梯里，有她的脚踩过时留下的痕迹，垃圾篓里，有她擦手后随手扔进去的湿纸巾，茶几上，是被她喝水时用过的玻璃杯。

上面还残留着她的唾液和唇膏印。

姜沐霖重新化成人形，目光沉沉注视着那只玻璃杯。

它上面沾着的香气实在是太诱人，使得姜沐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朝它触去。

她将玻璃杯握起来，捏在手心。

然后，长指逐渐收拢，玻璃杯在她的掌心破碎成渣。

玻璃渣却并没有落到地板上，而是被从她身体里化出来的黏液接住。

它们争先恐后，贪婪地争夺着那些玻璃碎渣，将其卷入身体更深处。

黏液将玻璃渣嚼得咔咔作响，分食着残存在上面的，独属于少女的气息。

姜沐霖偏了下头，漆黑眼瞳中罕见地流露出几分茫然。

怎么办？

自己对苏又青似乎越来越上瘾了。

不过没关系，她也喜欢自己的，不是吗？

喜欢。

——想到这个词是从苏又青的嘴里说来，且后缀的人名是自己，姜沐霖心中就生出些许愉悦。

没错，在晚宴上分别后，姜沐霖根本就没有离开苏又青。

而是悄无声息地追随着苏家的车，一直回到她家。

于是，藏在苏家的屋顶上，她理所当然偷听到苏家母女俩的对话。

姜沐霖当然明白喜欢这个词的含义。

她只是不太确信，苏又青会是真的喜欢自己。

毕竟姜沐霖在过去的数千次轮回中，见识过太多骗子了。

苏又青会是骗子吗？

那她想要骗自己什么呢？自己又拿得出来吗？

姜沐霖坐在沙发上，思考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