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11)+番外
“我知道,”郎图深以为然地点头,“我们两不相欠。”
“我让你住在这,其实是你允许我借住。那就是说好了,”任快雪眨了一下眼,“临时的。”
郎图又点头重复了一遍,“临时的,我也知道。”
“所以你以后,不用这样。”任快雪看了看面条又看他,“我说我不想你一直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字面意思。”
郎图嘴角一抬,两个虎牙露出来了,“我看是不是你有误会?”
任快雪等着他说。
“我煮碗面条过来,你是不是就觉得,我是心疼你担心你,整宿地睡不着觉一直不断地过来看你,生怕你不舒服睡不着吃不下吧?”郎图弯下腰,笑容离他很近,“任快雪,你借了两千块给我,就担心我要托付终身啊?”
“你应该不会以为我,”他笑得在任快雪肩膀上靠了一下,“贱成这样吧?”
郎图直起身,轻轻掸了掸任快雪的肩膀,像扫掉一层看不见的脏,“你不用这么患得患失。你大可以去市医院打听一下我的‘出台费’,真不用担心我缠着你。”
“你要是不能好好说话,就立刻给我出去。”任快雪的呼吸又有点急。
“我先不好好说话吗?”郎图不笑了,“我只是给你端了碗面条,你就要跟我划清界限,你……”
他的眉毛慢慢拧起来,手指在任快雪侧颈压了几秒,“你看着我,深呼吸。”
任快雪不想看他,越看越来气。
但他确实难受,突然间感觉好像整个房间都转了起来,头晕得几乎有些恶心。
他闭着眼睛想缓解,却越晕越厉害。
直到他感觉到额头抵上一处肩膀,甚至能感觉到另一道稳健有力的脉搏。
“别动。”耳边郎图的声音很轻。
任快雪想推,但是稍微一动心率就加快,只能听着郎图继续说。
“你没必要动气。”郎图的语气难得平淡认真,“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我也的确不希望你多想。实话跟你说,你的病历刚传到院内的时候,院长就找过我,希望我能接手你的治疗。”
“结果你现在应该也知道,”郎图的手在他后背轻扶着,“我拒绝了。”
“郎志凭怕我害他,最后连进哪家医院都跟我保密。我怎么敢妄图和你,”郎图的声音跟他的脉搏一样稳,“做医患关系?”
第5章
等到郎图走,任快雪都没再说一句话。
这次郎图走干净了。
从任快雪的房间,能依次听见他出房间、大门和院子。
窗外的风卷起一阵阵银白色的低啸,任快雪把被子拉过头顶。
他中午起来叫了份外卖,已经是挑了好餐厅的招牌菜,还是只吃了两口,就连着包装扔了。
倒不是任快雪喜欢浪费,是他知道自己再吃下去,可能很快就要吐出来。
他轻易不敢吐,因为加重后的胃酸返流可以让他一整晚都躺不下去。
出门前,他冲了一杯淡糖水,喝完正好小李也到了。
“雪先生,你穿太少了,是不是没带厚衣服回来?”小李看了一下他的大衣,从包里掏出来一条长围巾,“这新的,吊牌还没剪。”
任快雪轻易不接别人东西,“不用了,谢谢你。”
“这又不值钱,圣诞节的时候超市搞活动,白给的。”小李今天话比昨天多多了,“你戴上凑合一两天,买了再还给我都行。”
任快雪看自己不穿戴好,小李是不打算出发的,只好把围巾接过来。
围巾肯定不是搞活动送的,顶级开司米,一入手就是轻盈致密的柔肤感。
吊牌是个简陋的小杂牌,细看商品名称一栏用幼圆体写着“100%纯棉-儿童毛巾”。
但任快雪没揭穿。
小李只是个打工的,没什么可为难。
看任快雪终于肯把围巾围上了,小李松了口气,到医院一路上话又少了,只是频频从后视镜里看他。
任快雪也当看不见。
任快雪是市医院的特例病人。
首先他的先心病类型属于罕见,跟医院的联合研究团队签了志愿协议,其次他同意捐献遗体。
所以任快雪不用在大厅里挤挂号,直接完成心功能检测,就上了三楼的心外科。
郎图是特别专家,照片就在三楼门口的介绍栏第一排正中间。
任快雪目不斜视地从液晶屏旁边走过去,找到显示自己名字的房间,推门进去了。
在西海岸的第一年,任快雪就认识了大卫。
大卫是个很固执的老男人,淡金色的头发随着摇头不停颤动,“不可能的,我绝不能让没有陪护的病人离开,尤其是刚刚被我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那一类。”
后面的七年,他最喜欢跟任快雪炫耀的就两样,一个是他的雪佛兰黑斑羚,一个就是他的学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