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恻隐(18)+番外

作者:蒸汽桃 阅读记录

树枝断裂的声音越来越酸。

任快雪在树下张开手,“跳下来,有我接着,你怕什么?”

郎图抱着树干,像个不大机灵的幼鸟,“不能跳。”

任快雪耐心告罄,“你不跳,你就打哪来回哪去。你爸不是来看过你,下次他再来你就跟他走。”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手一直张着,防备郎图掉下来。

“我再说最后一遍,”任快雪脸上罕见地真正出现愠色,“跳。”

少年郎图跳下来的时候,泼下来的黄杏像是天女散花一样,骨碌碌地滚了满地。

任快雪被他扑倒了,能感觉到温热的呼吸颤巍巍地打在他颈侧。

好在杏树底下是揭彧的菜地,种着刚被他俩压扁的小葱和豆苗。

任快雪除了懵了几秒,没觉得哪疼。

“小傻叉,”任快雪大字型铺在了地上,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难杀啊?”

然后小孩就哭了。

刚在树上没哭,现在鼻涕眼泪一起往任快雪身上流。

任快雪吓一跳,赶紧撑着地坐起来,“摔着你了吗?是不是哪疼?”

胳膊腿地检查了一遍,任快雪松了口气,“又没碰到哪,你哭什么。”

郎图也没搭理他,抹了一把脸,蹲在地上开始捡杏。

任快雪也不曾为人父母,只能努力回忆任峰行在这种情况下半开玩笑的批评教育,“杏才几个钱?如果把你摔坏了,不就不值得?”

郎图鼓着脸,把所有不管摔没摔烂的杏全包回衣服里,沉默地回屋子里了。

任快雪挠了挠头,在后面叮嘱了一句,“坏掉的不要吃了。”

直到晚上郎图端着一碗白乎乎、浆糊似的东西进来,任快雪献宝一样地从冰箱里端出一碟洗干净的杏,“这个是我从超市买的,肯定比那颗老树结的甜多了。”

他白天太着急,提郎图爸爸那些话不讲究。

郎图蹲在地上,用手摸他的脚腕。

任快雪不明所以,“你瞎忙活什么呢?”

他被摸得有点痒,笑着向后躲。

“老树结的杏仁,涂在这儿,”郎图用手指蘸着那碗杏仁酱,一点一点盖住任快雪脚踝上的一处深色,“想治好你。”

那是冬天时家里的暖气坏了一两天,他踩着热水袋睡觉时烫的。

水温不足以让他感觉到疼痛,却能把他的皮肤热出一层水泡。

他的愈合能力不如寻常人,开了一春也没能消除烫伤的浅痕。

任快雪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在郎图进来的时候,他刚刚打下《低温烫伤》几个字。

郎图端着一碗蒸蛋羹,送到他身边。

他脸上又恢复了平常的轻松,“我来代我不大争气的同窗,执行医嘱来了。”

任快雪把电脑屏幕熄灭,抬手指了一下门口,“可以走了。”

“我陪你吃完。”郎图轻车熟路地走到软椅旁坐下了,“你发现了冤枉我,就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我愧疚什么?”任快雪捧着蛋羹,慢条斯理地吃。

“随便什么,比如可以愧疚你一碗水端不平,偏心我志大才疏的二叔。”郎图撇撇嘴,“不过算了,他跟他哥差远了。”

“你知道郎志凭多有趣吗?”郎图说着说着自己先被逗笑了,“你肯定想不到他是怎么跟我形容你的。”

任快雪低头吃着蛋羹,“我问过你吗?”

关于郎志凭的一切,他都漠不关心。

“他说很遗憾你不大可能跟他有共同的孩子,但你曾经像保胎一样保我,所以他愿意把我想象成你们的孩子来照料。”郎图用手撑着下巴,“你能解答我的疑惑吗,什么是像保胎一样保我?”

“你做什么了?”他亲昵地靠近,“你曾经差点失去我吗?在抛弃我之前?”

“我要是能怀你,”任快雪现在对郎图这些胡言乱语有些脱敏了,不像起初那样听上几句就开始难受,“早把你打掉一百回了。”

“听着你比我亲妈可聪明多了,她大概只尝试了一两次,可惜我还是个挺顽强的胎儿。”郎图认真又困惑,“那你为什么会需要保胎呢?”

第8章

任快雪抿着蛋羹的不锈钢勺,嘴里有淡淡的金属味。

回忆里鲜红的血像是几条细蛇,蜿蜒游走着朝着他爬过来。

“你出去吧。”任快雪把吃空的小瓷碗还给他,“我吃完了。”

“或许你理解成什么都好,”郎图遗憾地接过碗,俯身贴近他耳边,“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曾经是真的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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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了,”任快雪皱着眉头,“你能不能起来,你要压死我啊?”

身上倒也没有什么抽抽嗒嗒的动静,就是胸口上感觉沉甸甸的。

任快雪用力推了推,“你别哭了,我不说你爬树的事儿了还不成嘛,你也半大的小伙子了还这么哭,不怕班里同学笑话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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