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瞄准了FBI那辆车的轮胎，而不是驾驶员的头部或者心脏。

轮胎被打爆的声音和失控冲出道路的车子引起了不小骚乱，就连苏格兰因为信号距离过远断断续续的耳机都听到了动静。他顿住脚步，暂时停下扣上扳机的手。

“莱伊？”苏格兰试探道。

耳机那头的少年却只是简单地丢下一句“我找到他们了，你跟上来接应我”，随后再也没了声音。

这家伙……不会去闯进FBI聚集的地方了吧？苏格兰狐疑地盯着耳机，最后发现这个可能实在不小。

他没必要开枪杀死无关紧要的人，而是低头检查耳机。因为距离过远，莱伊的通讯已经断开。苏格兰微不可见地放松了肌肉，心里计算着时间，没有立刻行动。

*

道路上的骚乱很容易引起其他车子的停留和关注，因此车流中始终没有停下的那辆就格外显眼。

莱伊开枪打中了那辆车的轮胎。

事已至此已经闹出了这么大动静，隐瞒组织存在已经没有必要。虽然他让苏格兰跟上来，却也清楚对方不可能瞬移到自己身边。

所以他有时间，这个FBI对组织有一定的了解。他只要在苏格兰到达前问出消息再把人杀死，加上FBI围上来突破封锁的冲突，没人有机会知道莱伊做过什么。

当然，莱伊也做了苏格兰根本不来的准备。计划出现问题，虽然根本原因在贝尔摩德（或者朗姆）的身上，明知FBI控制范围还孤身闯入的却是莱伊。

但他想，自己可以进来，也能出去。莱伊思路非常清晰，美国是FBI的主场，他们所了解的对手却是贝尔摩德。就像这次转移，如果FBI知道组织安排了三个狙击手就会安排更多诱饵。

他们不了解莱伊。

他再次开枪，依旧没有瞄准驾驶员的位置，而是意图明显逼出里面的人。车子彻底歪向一边，在翻车的前一秒车门被用力踹开，两个人影从其中翻滚而出。莱伊的枪口还对着她，金发女人身上穿着防弹衣，头部不可避免地暴露在枪口下。

她把女孩牢牢护在身下，顾不得失控撞上路边的车子，跌跌撞撞滚进小巷。

莱伊从楼顶下来，站在巷口歪了歪头。

贝尔摩德说得不错，那个FBI伤得的确不轻，即使在医院治疗过依旧不能完全康复。加上之前的车祸，带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的她不可能是莱伊的对手。而这里有很多可以隐藏身形的暗巷，周围的FBI未必能在莱伊之前找到她。

他还没见过这种FBI，又或者里面这个比较特殊？

莱伊没有走得很快，却没有控制脚步声。他穿着防弹衣，女人的状态只怕连瞄准都不一定。时间不多，莱伊更在乎的是问出消息，他在刻意让里面的人知道自己的接近——如果用刑太狠，女人可能会死得太快。

这种如有实质的精神压迫，对刚刚遭遇巨变的贝丝或许是更痛苦的。

莱伊微微侧身，躲开了打歪的子弹，毫不客气地掀开遮挡两人身形的杂物。

女人已经失去了意识，看来是拼着最后的意志力把女孩和自己藏进了垃圾堆。可惜无济于事，她什么也做不了。而举着枪的女孩根本不会使用手中的武器，后坐力让她双臂发麻，连下一发子弹都没法再射出去，只能靠在女人身上。

垃圾堆中的两人都是金发，和贝尔摩德并不相同的金发。躲在这种地方，里面的污泥早就把两人都打得狼狈不堪，就连金发都丝丝缕缕染上脏污。

莱伊扣在扳机上的指节轻轻一跳。

奇怪的熟悉感，从未有过的熟悉感。莱伊说不上讨厌贝尔摩德，但他向来不喜欢女人总是带着故作神秘笑容的模样。这和性别甚至任何外表都无关，和眼前与死神几乎手拉手的两人也不该有关才对。

但他还是感受到了疼痛，隐隐的，却比生理上本该反应出更剧烈的疼痛。

这可不太好，莱伊垂眸想。

他的确偶尔会在干邑面前做出头疼的样子，可事实上真正有反应的只有不久前接触到某些信息的时候。多数情况下，莱伊所呈现给干邑的只是他认为自己应该表现出的，对方认为他应该表现出的……症状。

那是可以控制的，这个不是。

他把贝丝从垃圾堆里提了出来，女孩用力地挣扎，但她不可能是莱伊的对手。枪被夺下，她还在发抖的手连抓住女人的胳膊都再也做不到。

贝丝紧紧揪着对方掐住自己脖子的手，她原本以为镇长被杀小镇爆炸的一幕就是最后的噩梦，如今才知道那只是开始。

要从这种人口中得到消息是最容易的，莱伊想，她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

但是那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