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莱伊又会在偶然时理所应当地露出些许遗憾和可惜，露出苏格兰认知截然不同的一面。

就像莱伊真的看到了苏格兰这个人一样。

诸星大不过是个只有短暂接触过，又随着组织不知如何的作为而消失的少年，莱伊却不同。从前只是代号和需要警惕的组织成员随着莱伊的出乎意料，渐渐具象成另一个他无法查明的谜团。

他忍不住在少年转过身的时候叹了口气。

因为身处美国，公安的联络人不可能轻易和诸伏景光联络，他只能在前不久尽可能将自己的计划传达给降谷零。但具体如何行动，降谷零如何安排公安的人，诸伏景光一概不知。

组织还没公开追杀苏格兰就说明计划奏效了，诸伏景光只希望在卧底的事尘埃落定，在他可以从莱伊身上得到些许消息前，一切都还来得及。

*

“朗姆的人出了问题，”莱伊挑眉问电话那头的干邑，“那你打电话和我急有什么用？”

他和苏格兰有各自的安全屋，独自时说话再轻松不过。莱伊想过私下为自己积攒更多武器的事，他需要组织外的渠道，才能避免调查受限或者被组织发现。

不过那个急不来，莱伊把注意力暂时放在干邑的咒骂上，大致听懂了日本那边的情况。

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审查，但干邑和贝尔摩德都或多或少提起过，组织要找的卧底来自日本警视厅，也是朗姆在警视厅安插的线人发现的。只不过因为公安插了一手，没能得到更多情报，才导致审查拖延这么久。

“公安本来就会盯着警视厅的人，强制调走档案也不奇怪，朗姆就没有怀疑。”干邑解释道，“结果就是这里出了问题。”

这场审查拖得太久也牵连了太多人，不止是日本那边，就连贝尔摩德和欧洲分部，都因为一些经过日本的组织成员不得不接受调查而无法调用生出不满。

更别说明里暗里被朗姆针对的琴酒，银发男人手下最不稳定的炸弹苏格兰被莱伊“控制”，多了许多功夫释放不满——针对朗姆。

朗姆只能把压力转移到自己的手下身上。

干邑没有将具体情况告诉莱伊，只简单地说了朗姆某个情报人员认为或许是最初的消息来源没有确认。朗姆的线人不得不冒险再次确认，结果发现那人没错。警视厅派出的那个卧底本身程序就有问题，是公安收买替换身份塞进警视厅的污点证人，目的反而是为了了解警视厅。

而警视厅那边，因为不完全清晰的背景和他们自认为的彻底操纵，就将这个人从档案中再次整理，变成了适合送进组织里的卧底。

“他们这些机构间如此操作很正常。”干邑不屑道，“公安调走档案也不是为了保护真正的卧底，反而是为了掩盖自己违规操作的痕迹。”

“呵。”莱伊干脆利落给出评价，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朗姆竟然会承认这种低级的失误？”

“他没法不承认。”干邑说，“威士莲为了不让琴酒放弃自己跟着朗姆的人，琴酒不会让他有机会的。”

总之，组织的调查方向不得不发生改变，突破口成了公安和警视厅都有可能接触过的案件。嫌疑名单再次增加，苏格兰嫌疑反而降低了些。虽然琴酒多半不会因此改变态度，但组织不会平白浪费一个狙击手。

“苏格兰的反应我都写在了报告里，”莱伊平静地回答，“行动外的……我没发现什么。”

干邑一边骂着朗姆浪费时间，一边让莱伊盯着苏格兰，当然还没忘了明里暗里说他原本计划落空的事——男人当然觉得莱伊是希望苏格兰死的那群人。

但其实，莱伊挂了电话，却没有如干邑所想的太惊讶。他预想过苏格兰不是独自卧底的情况，现在反而证实了他的猜测并非毫无可能。

太巧了，一个程序不合规的污点证人，恰好符合警视厅和公安的作风又解释了档案被转移的原因，又踩中了朗姆和琴酒不对付的情况。琴酒不会完全相信这些情报，但他多半已经对这场审查不耐烦了。

莱伊关了灯，用屋内昏暗的环境让自己放空思绪。

之前思索苏格兰究竟会不会有同伙这种情况时，莱伊就怀疑过自己为什么会有和已知情报毫不相干的猜测。他不是什么无所不知的存在，凡事必有因。

他一点点往前复盘，最后将关注点依旧放在苏格兰和失去记忆中的交集上。苏格兰知道进入组织前的他，贝尔摩德也在场。如果他会对苏格兰有这种潜意识，并且和那段记忆有关……

少年轻轻啧了一声，他在失忆前究竟和多少组织成员打过交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