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栖羽有点不舍地，慢吞吞地往下挪。

贺成托了他一把，让他稳稳落地。

脚踩到实地，叶栖羽才觉得脸颊有点发烫。

刚才坐在那么高的地方，抱着贺成的头……

他偷偷地，瞄了贺成一眼。

贺成已经神色如常地，将菜端上了桌。

又盛出一碗蒸得恰到好处，光滑如镜的鸡蛋羹。

撒上几滴香油和一点生抽。

“吃。”贺成将筷子递给他。

自己也在对面坐下，面前只放了一杯水。

叶栖羽是真的饿了。

他先舀了一勺鸡蛋羹，嫩滑得入口即化。

带着蛋香和恰到好处的咸鲜。

茼蒿脆嫩，带着独特的清香。

芹菜炒肉，肉丝滑嫩，芹菜爽口。

都是最家常的味道，却比他吃过的任何精致菜肴。

都更对胃口。

他扒拉着米饭，吃得啧啧称奇。

腮帮子一鼓一鼓，几乎吃完了一整碗米饭。

菜也消灭了大半。

贺成没怎么动筷子。

只是慢慢喝着水，看着叶栖羽吃。

直到叶栖羽满足地放下筷子，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他才起身，开始收拾碗碟。

叶栖羽吃饱喝足，身上暖洋洋的。

那点羞耻和疲惫，又被一种餍足后的慵懒取代。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贺成走到水池边。

看着贺成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打开水龙头开始刷碗。

水声哗哗，泡沫泛起。

叶栖羽蹭了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贺成的腰。

把一张小脸，贴在贺成宽阔的后背上。

隔着一层棉质T恤，能感受到底下温热坚实的肌肉。

他像只吃饱喝足，寻求抚摸的小动物。

无意识地蹭了蹭。

贺成刷碗的动作没停，只是微微侧头。

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

水流冲过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些简单的，”贺成忽然开口，在水流声里显得很平静，“可以教给你。”

叶栖羽正沉浸在，这温馨安宁的气氛里。

闻言撇了撇嘴，脸在贺成背上又蹭了蹭。

声音带着吃饱后，绵软的撒娇：“我才不要学……”

他小声嘟囔，带着点被宠惯出来，不自知的骄纵。

“那些油烟，会把我弄得油腻腻的！”

“头发和衣服都是味道，不好闻。”

他以为贺成，会像往常一样。

要么驳回他的“不想学”，要么不予置评。

他甚至准备好了，继续耍赖。

或者说，“有叔叔做就好了呀”之类的话。

然而，下一秒。

贺成刷碗的动作，毫无预兆地，顿住了。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着水，冲刷着他指间那只白色的瓷碗。

泡沫顺着碗沿滑下，滴落在不锈钢水槽里。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水流声，显得有些突兀。

贺成没有立刻回头。

他保持着微微侧身、手臂伸在水池里的姿势。

几秒钟后，才很慢很慢地，关掉了水龙头。

水流声戛然而止。

突如其来的寂静，让叶栖羽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他环在贺成腰上的手臂，不自觉地松了松。

贺成转过身。

他没有立刻看叶栖羽，而是先抽了张厨房纸。

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上的水珠。

每一个指缝都擦得很仔细。

然后，他才抬起眼，看向还愣愣抱着他腰的叶栖羽。

那目光很深，很静。

不再是之前审视的锐利，也不是偶尔流露的缓和。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像平静海面下看不见的暗流。

倒映不出任何情绪，却莫名让人心头发紧。

他就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叶栖羽，看了好几秒。

看得叶栖羽脸上那点餍足和慵懒，一点点褪去。

变成了茫然和细微的不安。

贺成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叶栖羽刚刚被温暖填满的心湖。

漾开冰冷的涟漪。

“毕竟。”他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目光却锁着叶栖羽的眼睛，不容他闪躲。

“你总要学会，如何一个人生活下去。”

叶栖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环在贺成腰上的手，彻底松开了。

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呆呆地看着贺成，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里面清晰地映出，贺成没什么表情的脸。

那句话，轻飘飘的。

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扎进他无比柔软的心脏。

一个人……生活下去？

什么意思？

刚刚吃下的温暖饭菜，似乎瞬间在胃里凝结成了冰坨。

厨房里温馨的灯光，此刻也变得无比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