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适合他这只，刚刚探出壳的，胆怯的雏鸟。

贺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

便带着他，朝排队处走去。

队伍不长，很快就轮到了他们。

叶栖羽被贺成托了一把，才有些笨拙地，爬进一个空着的车厢。

车厢很小，两人并排坐下。

空间便显得有些局促，胳膊挨着胳膊。

火车鸣了一声汽笛，发出欢快的音乐。

缓缓开动了。

速度……果然很慢。

慢到可以看清轨道两旁，精心布置的卡通雕塑，小花坛。

甚至能看清树叶的纹理。

微风拂面，带着阳光的温度，和青草的气息。

叶栖羽起初，还有些僵硬。

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

但很快，新奇感压过了不安。

他微微探出身，看着缓缓后退的景致。

看着旁边车厢里，咯咯笑的小孩。

看着蓝天上，游弋的胖白云朵……

渐渐地，一抹极浅却真实的笑意。

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漾开。

点亮了他，整张还有些苍白的脸。

阳光跳跃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映得那双，总是盛着不安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融化的蜜糖。

他微微张着嘴，呼吸着这自由新鲜的空气。

侧脸线条在明亮的光线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那抹鹅黄色，衬得他像个不谙世事，初次春游的少年。

贺成坐在他旁边。

目光，原本随意地看着前方。

不知何时，他的视线落在了叶栖羽的侧脸上。

看着那干净得，近乎透明的快乐。

看着那毫无阴霾，暂时忘却了一切禁锢的笑容。

那笑容太过罕见，也太过……易碎。

像阳光下的肥皂泡，流光溢彩，却仿佛一触即破。

鬼使神差地。

贺成插在裤袋里的手动了动，摸出了手机。

他动作很自然，甚至没看屏幕。

拇指划过解锁，相机被悄无声息地调出。

他没有刻意调整角度，只是仿佛不经意地。

将镜头对准了身侧。

叶栖羽正被一只，憨态可掬的卡通大熊吸引。

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起的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咔嚓。”

极其轻微的快门声。

叶栖羽却像只敏锐的小动物！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转过头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贺成手里，还未来得及收起的手机。

以及屏幕上，定格的自己傻乎乎笑着的侧脸。

“叔叔！”

叶栖羽眼睛倏地睁大，里面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被一种更加明亮，近乎雀跃的光芒取代。

他忘了矜持，忘了不安。

猛地往贺成身边挤了挤，脑袋几乎要凑到手机屏幕上。

“你在拍我？！”

“给我看看！”

贺成脸上，闪过一丝类似被抓包的不自在。

但他掩饰得很好，只是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

试图避开叶栖羽的抢夺。

“没什么好看的。”

“给我看看嘛！”

叶栖羽不依，伸手去够。

身体几乎半压到贺成身上。

贺成被他闹得没法，车厢又窄。

只得把手机递过去。

叶栖羽捧着手机，看着屏幕上，自己那有点傻气却异常明亮的笑容。

耳根悄悄红了，心里却咕嘟咕嘟冒着甜泡泡。

贺叔叔拍他了。

贺叔叔会拍他。

“我也要给叔叔拍！”

他忽然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带着得寸进尺，天真的狡黠。

不等贺成反应，他已经举起了手机。

切换成前置摄像头，手臂努力伸长。

试图将两人，都框进取景框。

但角度别扭，他试了几次都不满意。

贺成看着他，笨拙地调整姿势。

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

叶栖羽却忽然灵机一动！

他不再伸长手臂，而是身体一歪！

整个人靠向贺成。

空着的那只手抬起，非常自然地，揽住了贺成的肩膀。

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贺成身体僵了一瞬。

叶栖羽手臂不重。

但那温热柔软的触感，和全然依赖靠近的姿态。

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看镜头，叔叔！”

叶栖羽没察觉到，贺成瞬间的僵硬。

他调整好角度，屏幕里映出两张挨得极近的脸。

一张年轻，带着毫不掩饰，灿烂到有些傻气的笑容。

眼睛弯成了月牙。

另一张成熟冷峻。

眉心习惯性地微蹙，目光看着镜头，深不见底。

“咔嚓！”

这次的声音，叶栖羽听得很清楚。

他心满意足地，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