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旋转的木马，静默的城堡，和蜿蜒的小径。

涂抹上另一种，梦幻迷离的色彩。

夜风带来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也吹起了叶栖羽颊边，一丝不听话的碎发。

他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个已经瘪了的气球。

那是下午，射击游戏的奖品。

他沉默地看着不远处，流光溢彩的旋转茶杯。

看着那些，还在夜色中欢笑奔跑的身影。

看着一盏盏亮起的，像星星一样的串灯。

白日的兴奋，羞窘，餍足和困倦。

如同退潮的海水，慢慢消散。

留下的是逐渐清晰，逐渐冰冷的沙砾——

这一切，要结束了。

……

贺成站在他身边，手插在裤袋里。

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他没有催促，只是陪他站着。

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隔绝了夜晚微凉的风，和偶尔投来的好奇目光。

“叔叔……”

叶栖羽声音很轻。

他没有看贺成，眼睛依旧望着那片闪烁的光海。

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光彩。

却空洞得令人心慌。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贺成侧过头，看他。

叶栖羽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

自顾自地，更小声地。

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怕惊醒什么美梦。

“回去……就醒了吧。”

他攥着气球绳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今天的一切，太不真实了。

刺耳的警报，大哥的电话。

飞驰的机车，甜腻的棉花糖。

旋转木马上，那个滚烫的吻。

满桌吃不完的食物，还有此刻这凉风与灯火……

美好得，像一个偷来的，过分奢侈的幻境。

回去，回到那间顶层公寓。

回到那扇厚重的，隔开一切的门后面。

今天所有的色彩，声音，味道。

会不会就像气球一样，“噗”地一声。

碎掉，消失，了无痕迹？

然后他发现，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漫长而逼真的白日梦。

梦醒后，依旧被困在四壁之间。

对着窗外一成不变的天空。

恐惧，慢吞吞地爬上来。

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宁愿这一刻，永远停驻。

哪怕只是坐在这凉飕飕的长椅上，看着别人的热闹。

贺成看着他低垂的睫毛。

少年整个人，都被一种巨大的，即将失去的惶恐笼罩。

贺成忽然转过身，正对着叶栖羽。

在叶栖羽茫然抬眼的瞬间，伸出手臂。

一手托住他的腿弯，一手箍住他的后背。

猛地一用力——

叶栖羽低低惊呼一声！

视野骤然颠倒升高。

他被贺成竖着抱了起来！

像个孩子，又像个珍贵易碎的宝物。

他的双腿，下意识地环住贺成的腰身。

手臂也条件反射地，搂住了贺成的脖子。

这个姿势，让他比贺成高出许多。

不得不低下头，慌乱地看向抱着自己的人。

贺成仰起脸。

路灯的光，从他斜后方打来。

勾勒出他深刻立体的下颌，和挺直的鼻梁。

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只有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那就……”

贺成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不走。”

叶栖羽愣住了……！

搂着贺成脖子的手臂，微微发抖。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似乎没听懂，这几个字的意思。

贺成不再解释。

抱着他，转身，迈开长腿。

离开了那片，依旧喧闹的乐园灯火。

朝着与出口相反的山顶方向，迈步走去。

他步伐稳健有力，抱着一个人也丝毫不显吃力。

仿佛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和行动，再自然不过。

叶栖羽伏在他肩上。

越过贺成宽厚的肩膀，看着那一片璀璨的灯火。

在视野里，渐渐后退，变小。

最终，被树木的阴影遮挡。

他没有问要去哪里，只是更紧地环住了贺成的脖子。

把脸埋进他颈窝。

那里，有皮衣微凉的质感。

更有贺成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不走。贺成说，不走。

山顶的空气更凉，也更清新。

一座设计精巧，灯火通明的度假酒店。

静卧在乐园边缘的山峦之上，像一颗遗世独立的明珠。

贺成抱着他，径直走入明亮宽敞的大堂。

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映出他们重叠的身影。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氛气息，安静得与山下判若两个世界。

前台。

穿着得体制服的服务生，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目光在贺成，和他怀里明显年纪不大的叶栖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