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意地用短毛巾，擦了擦短发。

便拉开浴室门，大步走了出去。

微凉的空气涌入。

让叶栖羽清醒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走了出去。

房间里的灯光，被调暗了一些。

只留下床头，两盏暖黄的壁灯。

电视不知何时，被贺成打开了。

正播放着一档，深夜的综艺节目。

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和罐头音效，填充着房间。

驱散了一部分，令人心慌的寂静。

声音不算大，但足够制造背景噪音。

贺成已经走到床边。

背对着叶栖羽，正随手拨弄着遥控器换台。

浴巾松松围在腰间。

随着他的动作，背肌舒展收缩。

留下利落的阴影。

叶栖羽却站在浴室门口，有些挪不动步子。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房间中央——

那张宽大洁白的床。

……

在昏暗的光线下。

像一片沉默的，等待吞噬什么的柔软海洋。

电视的嘈杂声，反而让这份安静。

显得更深，更迫人。

叶栖羽磨磨蹭蹭，走到离床最远的单人沙发边。

蜷缩着，窝了进去。

双臂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

但那些跳跃的画面，却丝毫进不了他的脑子。

他全部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

都像被磁石吸引般，牢牢地钉在房间另一侧！

那个，只围着浴巾的高大男人。

以及男人身边……

那张宽大松软的，大床上。

……

贺成随手，换了几个台。

最后停在一个，正在播放老电影的频道。

声音调得更低了些，几乎成了背景白噪音。

他放下遥控器，终于转过身。

看向沙发。

叶栖羽吓了一跳！

立刻垂下眼帘，假装专注地，看着自己浴袍的袖子。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微微颤抖。

“睡觉。”

贺成语气没什么起伏。

叶栖羽身体一僵！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看向贺成。

琥珀色的眼睛，显得湿漉漉的。

盈满了犹豫，慌乱。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他想说：“我还不困……”

或者：“我想再看会儿电视！”

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贺成只是看着他，耐心地等待着。

没有催促，但也没有丝毫。

收回指令的意思。

时间在电视背景音中，被拉扯得极其缓慢。

最终，叶栖羽像是耗尽了，所有拖延的勇气。

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

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挪到床边，在离贺成最远的，那一侧床沿坐下。

只占了一个，极其边缘的位置。

动作僵硬地，掀开被子一角。

像钻进一个冰冷的壳，迅速侧身躺下！

“睡觉！”

叶栖羽低吼一声，便将自己紧紧裹进被子里。

只留下一个后脑勺，对着贺成。

贺成看着那团，蜷缩在床边。

几乎要掉下去的隆起。

静默了几秒。

他走到自己那侧，抬手——

“啪嗒。”

清脆的一声，房间立刻陷入一片黑暗。

“……叔叔！”

视觉被剥夺的瞬间，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申下，床垫的柔软，被褥的质感。

空气中，残留的沐浴露淡香，还有……

申后传来的，另一具申体存在的。

沉甸甸的压迫感。

贺成也躺下了，床垫因他的重量重重凹陷。

叶栖羽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体散发的，比自己略高的体温。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隐隐传递过来。

黑暗，让寂静变得更加立体。

更加充满张力。

电视的声音消失了，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在黑暗中失去了刻度，变得粘稠而漫长。

就在叶栖羽，几乎要被这沉默，和自身无限的胡思乱想。

逼疯时。

一个细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从他喉咙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带着颤抖的气音，破碎在黑暗里：

“叔叔……！”

他停顿了很久。

久到以为，贺成已经睡着了。

才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问出了那个。

从看到这张床开始，就盘旋在心底。

几乎，要将他啃噬殆尽的问题：

“……为什么，是大床……？”

话音落下，房间里是更深的寂静。

叶栖羽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像等待判决的囚徒。

几秒钟后，或许更久。

他感觉到申后的床垫，轻微晃了晃了。

贺成靠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