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风拂过头皮，很舒服。

贺成手指力道适中，按摩着头皮。

另一只手拿着吹风机，不断变换角度。

确保每一缕长发，都能被吹到。

叶栖羽从面前的镜子里，能看到贺成的上半身。

他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

嘴角的线条，是放松的。

水珠，顺着他利落的短发发梢滴落。

滑过脖颈，没入T恤的领口。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混合着浴室温暖的水汽。

包裹着叶栖羽。

但同时，楼下大哥的存在。

又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底。

那种熟悉的，被审视，被安排。

身不由己的憋闷感，悄悄漫了上来。

他忽然很怕。

怕贺成和大哥，谈完之后。

事情会发生变化。

怕贺成会迫于压力，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把他“还”回去。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藤蔓一样疯长。

紧紧缠住了他的心脏。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贺成拔掉插头，用五指梳理了一下。

叶栖羽已经干透，蓬松柔软的黑发。

就在贺成转身，准备将吹风机收起来的刹那——

叶栖羽猛地从矮凳上，站起来。

因为动作太急，还踉跄了一下。

贺成回身，下意识伸手扶他。

叶栖羽就着这个力道，踮起脚尖——

一口，咬在了贺成的下唇上。

不重，但带着点孩子气的凶狠。

牙齿磕碰着柔软的唇瓣，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贺成显然没料到这个举动。

叶栖羽咬完就松开了，脚尖落地。

他仰着小脸，眼眶有点红。

抓住贺成T恤的下摆，手指揪得很紧。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细微的颤抖：

“叔叔……”

“不要把我送回去……！”

“我会很乖的，好不好？”

贺成垂眸，看着他。

半晌，贺成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淡，几乎看不出的弧度。

但眼里的冰封，似乎融化了些许。

漾开一点几乎可以称之为，“笑意”的波纹。

他抬起手。

拇指的指腹，缓缓划过叶栖羽花朵般。

娇嫩，还带着湿润水汽的唇瓣。

动作很轻，带着近乎珍视的意味。

“放心。”

他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叶栖羽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的平静，奇异地安抚了他慌乱的心。

他慢慢地，松开揪着贺成衣摆的手。

轻轻点了点头。

等两人终于一前一后，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时。

叶凛尘已经在客厅，等得几乎要爆炸。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

几步就跨到楼梯口，几乎堵住了贺成的去路。

额角青筋跳动，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死死瞪着贺成！

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到底什么时候能谈？！”

“我耐心有限，贺成，你不要——”

“嘘。”

贺成甚至没看他。

只是抬起一根手指，随意地竖在唇边。

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姿态，敷衍得近乎轻蔑。

叶凛尘剩下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噎得他胸口发闷。

贺成绕过他，径直走到沙发主位坐下。

叶栖羽亦步亦趋地跟着。

在贺成坐下的瞬间，极其自然地侧身。

坐进了贺成并拢的腿间。

把自己，嵌进贺成怀里。

贺成的手臂，随之环上来。

松松揽住叶栖羽的腰。

他甚至没去看，叶凛尘铁青的脸色。

自顾自伸手。

拿过茶几上，李阿姨新泡好的茶壶。

给自己斟了一小杯。

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叶凛尘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叶凛尘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

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抬手。

眼看就要一掌狠，狠拍在坚硬的大理石茶几面上！

但就在手掌，即将落下的前一秒。

他硬生生的，停住了。

动作僵在半空，显得十分滑稽。

他突然想起，上次在这里。

他拍了一下桌子，贺成那句冰冷的话。

虽然事后，并未真的发生那么大的跌幅。

但新洲生物那几天的股价，确实异常波动。

让他焦头烂额了一番。

他不能确定那是巧合，还是贺成真的有能力操控。

但他不敢再赌。

尤其此刻，他是有备而来。

带着“筹码”的。

叶凛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走到贺成对面的单人沙发，一屁股坐下。

背脊挺得笔直，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