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不让贺成帮忙。

可是此刻，叶栖羽只觉得喉咙发干。

那股山雨欲来的低气压，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让他喘不过气。

好奇心，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小兽。

在胸腔里，徒劳地抓挠几下。

最终，被他死死咬碎在嘴唇间。

他甚至连吞咽的动作，都不太敢做。

怕发出一点声音。

贺成没有故弄玄虚。

他拿着盒子，放在两人面前。

叶栖羽能从镜子里，看到贺成修长的手指。

轻轻搭在缎带上，慢条斯理地解开那个结。

银灰色的缎带滑落，贺成揭开盒盖。

里面，铺着柔软的丝绒衬垫。

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支电动牙刷。

粉色的。

比贺成用的那支，要短一些，细一些。

牙刷刷头小巧圆润，机身是嫩嫩的樱花粉。

很漂亮，甚至能让叶栖羽感受到。

这礼物里，裹了贺成对他的疼爱。

如果是平时收到。

叶栖羽大概会欢呼着，扑进贺成怀里。

小嘴噘起，嚷嚷着：“叔叔最好！”

可现在，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贺成从盒子里，取出那支粉色牙刷。

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他抬手，拧开了水龙头。

温水哗哗流出。

贺成将牙刷刷头放在水流下，冲了冲。

又关掉水。

接着，他伸手从置物架上。

取下一管牙膏。

也是新的，包装还没拆。

叶栖羽眼睁睁看着，贺成撕开塑封。

拧开盖子，挤出一截在粉色牙刷的牙刷刷头上。

膏体是淡淡的粉色，带着草莓的甜香——

是叶栖羽最喜欢的味道。

一切，都准备得这么齐全。

叶栖羽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胸口起伏着。

他想往后退。

可身前是洗手台的边缘，身后是贺成高大的身影。

退无可退。

贺成已经重新贴了上来，温热的胸膛紧挨着他的后背。

体温，透过两层薄薄的睡衣传过来。

却只让叶栖羽，猛然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贺成抬起没拿牙刷的那只手，手掌贴上叶栖羽的侧脸。

指腹干燥温热，轻轻摩挲着他颊边细腻的皮肤。

这个动作，本该是亲昵的。

此刻，却只让叶栖羽浑身僵硬。

“小宝宝。”

贺成的声音，贴着他耳畔响起。

低沉，平缓。

像在念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候。

“叔叔帮你刷牙。”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摩挲着他脸颊的手。

忽然变了力道。

拇指和食指，精准地钳住叶栖羽两颊的软肉。

指腹深深陷进去。

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无法合上嘴。

叶栖羽被强迫着抬起头。

在镜子里，对上自己惊慌失措的眼睛。

他看到自己脸颊，被捏得微微嘟起。

嘴巴被迫张开。

草莓味牙膏的甜香，飘进鼻腔。

混合着贺成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形成一种诡异，又亲密的氛围。

镜子里，贺成就站在他身后。

那么近。

近到叶栖羽，能看清他深黑瞳孔里。

自己的倒影——

狼狈的，眼泪汪汪的。

贺成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

可叶栖羽能看到他眼底深处，翻涌的某种东西。

暗沉沉的。

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境的黑云。

“叔叔，我自己可……”

叶栖羽睫毛颤抖着。

贺成另一只手，举了起来。

那支粉色的电动牙刷，悬在他唇边。

牙刷刷头上那点粉色膏体，像一小团柔软的云。

散发着甜腻的草莓香。

下一秒，贺成按下了牙刷侧腰的开关。

“嗡——”

最低档的震动声响起，很轻微。

牙刷刷头开始以极快的频率，小幅度震动。

带起一阵微弱的蜂鸣。

叶栖羽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承载不住重量。

顺着眼角滑下来。

他刚要挣扎——

贺成忽然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很轻，甚至带着点温柔的错觉。

他俯身。

温热的唇，贴上叶栖羽湿漉漉的睫毛。

那是一个吻，很轻，很短暂。

像蝴蝶掠过花瓣。

“乖一点，好吗。”

贺成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可就在这个吻，落下的瞬间。

叶栖羽的眼泪，彻底决堤。

温热的水痕，顺着脸颊滚落。

滑过贺成，仍捏着他脸颊的手指。

贺成没有松开手。

只是看着镜子里，叶栖羽哭花的脸。

然后，那支嗡嗡震动着的粉色牙刷刷头。

抵上了叶栖羽的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