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同学，不乖喔。”

叶羽开口，声音轻快。

“你手放错地方了。”

赵子轩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他盯着自己被钉住的手，又抬眼看向叶羽。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警告。

甚至没有刚才，开怀大笑的痕迹。

只有一片平静，深不见底的黑。

赵子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几秒后，他扯了扯嘴角。

居然也笑了。

“抱歉。”

他说，声音有点哑。

“手滑。”

叶羽眨眨眼，松开了筷子。

赵子轩这才把手抽回来，手背上多了两个并排的血点。

他看也没看伤口。

用另一只手抽出纸巾，随意擦了擦。

“不要倒胃口。”

叶羽转回头，继续戳自己餐盒里的米饭。

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程澈站在天台门口，浑身冰凉。

雨丝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肩头。

他看见赵子轩用没受伤的手，重新端起餐盒。

继续和叶羽说着话。

叶羽偶尔应一声，小腿继续在护栏外晃啊晃的。

好像刚才那一下，只是程澈的幻觉。

下午的课，程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盯着黑板，余光却总往叶羽那边飘。

叶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听课，记笔记。

偶尔托着腮，看向窗外。

赵子轩也正常，手背上贴了张创可贴。

有人问起，就说：“不小心划了一下。”

只有程澈知道，那不是不小心。

放学铃响的时候，雨终于停了。

天空裂开一道缝，漏出点稀薄的夕阳光。

叶羽收拾书包的速度，比平时快。

拉链一拉，单肩背上就往外走。

“叶羽，等等——”

赵子轩在身后叫他。

叶羽没回头。

只是摆了摆手，脚步没停。

程澈抓起书包跟上去，在楼梯口追上了他。

“叶羽，你的数学作业本……”

程澈递过去一个本子。

叶羽接过来，塞进书包。

对他笑了笑：“谢了。”

那笑和平时一样，干净明亮。

程澈却想起天台上的那一幕，胃里一阵翻搅。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

夕阳把积水的路面，染成金色。

空气里，有雨后泥土的腥气。

校门口的车流已经开始拥堵，家长们站在路边张望。

然后，程澈看见了那辆车。

黑色的，停在马路对面。

车窗半降，露出贺成的侧脸。

他靠在驾驶座上，指尖夹着烟，没抽。

只是任那点猩红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叶羽的脚步，几乎是瞬间就雀跃起来。

他像只，终于等到归巢信号的小鸟。

穿过人群，几乎是跑着扑向那辆车。

车门开了，他钻进去。

一把扑进贺成怀里。

程澈隔着一条马路，看见叶羽仰起脸，

笑着说了句什么。

贺成低下头，很淡地笑了一下。

抬手，揉了揉叶羽的头发。

叶羽整个人，都窝进贺成怀里。

手臂环着贺成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

那个姿态，亲密得不容置喙。

程澈站在原地，手指掐进掌心。

然后他看见，赵子轩也从教学楼里出来了。

就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赵子轩也看见了，马路对面那一幕。

脸色在夕阳下，半明半暗。

程澈听见了，很轻的一声。

是赵子轩，握紧了拳头。

指节发出咔哒的轻响。

程澈自己的手，也在身侧慢慢攥紧了。

车开出去一段，驶离了拥堵的校门口路段。

叶栖羽还窝在贺成怀里。

鼻尖蹭着他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贺成身上，有很淡的烟草味。

混着一点须后水的清冽，还有雨水的湿气。

“叔叔……”

叶羽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你今天，怎么抽烟了？”

贺成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抱歉，处理了点事情。”

“哦。”

叶羽应了一声。

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贺成外套的拉链头玩。

过了几秒钟。

他又说：“叔叔，赵子轩今天想碰我头发。”

贺成“嗯”了一声，没多问。

叶羽撇撇嘴，把脸又埋回去。

声音闷闷的：“我拿筷子……戳他手了。”

这次贺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但叶羽看懂了——

是询问。

“就轻轻戳了一下。”

叶羽比划着，拇指和食指捏出很小一个缝隙。

“流了一点点血。”

贺成转回头看路，没说话。

叶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