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敲门声落下，在寂静的走廊里漾开。

几乎下一秒，门内就传来急促细碎的脚步声。

由远及近，脚链“叮铃叮铃”响得又急又脆。

“咔哒。”

门锁拧开的声音，也比以往快得多。

厚重的铜门被猛地拉开，带起一小股风。

叶栖羽站在门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身上穿着的，正是贺成昨天买的那套衣裤。

衣服依旧有些空荡，袖口和裤腿都挽起了一截。

露出细瘦的手腕脚踝。

白色的棉袜，干干净净地套在脚上。

遮住了银链最上端的镣环。

他脸上，带着刻意营造，亮晶晶的兴奋。

琥珀色的眼睛，闪着光。

嘴角微微上扬。

“你来啦！”

他声音扬得有点高，带着刻意的埋怨。

身体却堵在门口，没有立刻让开。

“怎么又是这个点？天都黑了！”

“下次能不能早点来啊？”

他边说，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门框。

眼睛，却偷偷瞟着贺成的反应。

这埋怨听起来更像别扭的撒娇。

一种试图掌握节奏，定义关系的幼稚尝试。

他想看贺成会不会解释，会不会妥协。

贺成的目光，在他身上那套衣服上停留了半秒——

衣服穿得整齐，头发似乎也梳理过。

不再是昨天崩溃时，那副湿漉漉的狼狈模样。

然后，他的视线便平静地，越过叶栖羽的肩膀。

投向玄关后的客厅，精准地落在茶几上。

和昨天、前天一样，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晚餐。

但那些碗碟盖子，都还好好盖着。

筷子勺子摆放整齐，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迹。

贺成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挡在门口的叶栖羽。

没回答，他关于“早点来”的问题。

只是简短地说了两个字：“让开。”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叶栖羽嘴角，那点强撑的弧度，终于挂不住了。

他撇了撇嘴，小声咕哝了一句：“凶什么凶！”

身体却还是乖乖地侧开，让出了进门的路。

脚链随着他挪动的脚步，发出一串不甘愿的轻响。

贺成迈步进门，反手带上门。

他走到茶几前，停下。

用下巴点了点那些食物。

“吃。”

叶栖羽磨磨蹭蹭地，跟过来。

在茶几旁的地毯上坐下。

他掀开最近的一个汤盅盖子，热气混着香气飘出来。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

送进嘴里，眼睛却一直偷偷瞄着贺成。

贺成没坐，就站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

双臂环胸，沉默地看着。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监督。

叶栖羽在他的注视下，进食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些。

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把食物戳烂。

或者只吃一点点，就停下。

他一勺接一勺，虽然表情算不上享受。

甚至有些机械，但确实在认真地吃。

汤喝完了，菜吃了大半，米饭也扒拉下去一碗。

当他放下筷子，把最后一个空碗推远时。

贺成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坐到了沙发上。

“可以了。”

叶栖羽像是完成了，某项艰巨任务。

轻轻舒了口气，身体向后靠了靠。

但他没闲着，手脚并用地从地毯上爬起来。

动作带着点刻意的轻盈，蹭到贺成坐着的单人沙发旁。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挨上去。

而是先跪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仰起脸。

用那双湿漉漉的，带着点讨好和试探的琥珀色眼睛。

看着贺成。

“叔叔，”他声音放软，手指抠着地毯上的纹路，“我吃完了……”

“栖羽今天很乖，对吧？”

他在求表扬。

贺成垂眸看着他，没说话。

就在叶栖羽眼中，那点希冀的光。

快要亮起来的时候，贺成有了动作。

他伸手，拿过放在沙发另一侧，那个他带来的斜挎包。

叶栖羽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好奇地跟着贺成的动作。

贺成拉开拉链，手伸进去。

掏出了几本书。

不是一本，是几本。

摞在一起，厚度可观。

书的封面很旧，边角磨损。

是那种最普通的，胶装课本的样式。

封面上，印着简单甚至有些幼稚的图案和标题：

《语文（三年级上册）》

《数学（四年级）》

《自然科学启蒙》……

最上面一本，甚至是《看图识字（注音版）》。

叶栖羽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愣愣地，看着贺成手里那摞书。

又慢慢抬起眼，看向贺成。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之前那点刻意伪装的柔软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