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成低头看着那颗枕在自己腿上，睡得毫无防备的毛茸茸的脑袋。

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抬起那只空闲的手，似乎想将人推开。

但在即将碰到叶栖羽肩膀时，停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手收了回来。

转而拿过沙发上，那本沾了墨渍的旧书。

重新翻开。

维持着被叶栖羽紧抱的姿势，用单手。

一页一页，平静地看了下去。

夜色寂静。

客厅里，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

和叶栖羽均匀的，带着湿意的呼吸。

就在贺成翻过一页，目光落在复杂的电路图上时——

“邦！邦！邦！”

粗暴，急促，毫不留情的敲门声。

如同惊雷，猛然炸裂！

力道大得门框都在震。

“唔！”

枕在腿上的叶栖羽，猛地一颤。

惊醒了。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

琥珀色的瞳孔里，还盛着未散的睡意，和被打扰的恼火。

他皱着眉，下意识地想抬手揉眼。

却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其亲密，甚至可以说是缠绵的姿势。

搂着贺成的腰，脸贴在……

叶栖羽浑身一僵，睡意瞬间飞散！

他像被烫到一样，突然向后弹开！

手脚并用地，从贺成腿上滚下来。

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

脸颊，耳朵，脖子……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谁啊！大半夜砸什么门！”

“有病啊！”

他几乎是跳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

冲着门口方向，尖声吼道。

试图用虚张声势的怒火，掩盖刚才的尴尬。

贺成在他弹开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腿。

随即合上书，站起身。

动作依旧平稳，仿佛腿上从没枕过一个人。

他瞥了一眼满脸通红，色厉内荏的叶栖羽。

没说话，迈步走向玄关。

“邦！邦！邦！”

砸门声再次响起，更加不耐烦。

叶栖羽瞪着贺成的背影。

又看看那扇，被敲得震响的门。

强烈的好奇和不安，压过了羞恼。

他咬了咬下唇，赤脚跟了上去。

悄悄躲在贺成身后半步，探出半个脑袋。

眼睛死死盯着大门！

贺成走到门前，没有立刻打开。

他静立一秒，听着门外粗重的呼吸，和隐约的嘟囔。

然后，握住门把，向下压，将门拉开一条缝——

不到三分之一。

刺眼的走廊灯光劈入，照亮贺成沉默挡在门口的高大身影。

但就在门开的刹那，躲在贺成身后的叶栖羽。

因为急于看清门外是谁，下意识踮起脚。

将脑袋和半边肩膀，从贺成身侧探了出去。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快门声！

来自走廊斜侧方的阴影里。

不是一下。

是连续，快速的几声微响。

偷拍。

叶栖羽的血，瞬间凉了！

他猛地缩回头，惊恐地看向贺成。

贺成仿佛没听见那声音。

他宽阔的肩膀，将叶栖羽完全挡在身后。

平静地看着门外，两个穿着皱巴巴西装，满脸横肉的男人。

“找谁。”

“叶栖羽。叶少爷在吗？”

一个男人粗声问，目光试图越过贺成往里瞟。

“睡了。”

贺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有事明天联系叶先生。”

“我们是叶先生派来的，现在就要见叶少……”

另一个男人，加重语气。

“我说——”贺成打断他。

声音沉了一分，带着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

“他睡了。”

话音未落，他手臂用力。

“砰！”

厚重的铜门，在门外男人试图伸手阻拦前，毫不留情地关上。

将两张不善的脸，刺眼的灯光。

以及阴影里的镜头，彻底隔绝。

锁舌落扣，声音清脆。

叶栖羽还躲在贺成身后。

手指无意识地，抓住贺成背后的衣料。

微微发抖。

贺成静立几秒。

听着门外压抑的骂声，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耳边响起电梯声，他才缓缓回身。

叶栖羽仰着脸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惊悸未消。

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回房。”贺成看着他，言简意赅，“锁门。”

“无论听到什么，别出来。”

叶栖羽张了张嘴，想问刚才是不是被拍了。

但所有话，在贺成深不见底的目光下。

都咽了回去。

他慢慢松开手，看了贺成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

然后转身，赤脚走回卧室。

“咔哒。”反锁声。

贺成这才走到玄关监控屏前，回放。

画面里，两个男人的脸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