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晏想了想。“坐过。但后来不坐了。”

“为什么？”

“因为他妈妈走了。”

念安沉默了。他知道奶奶走了，知道爹爹小时候很难过，但他不知道爹爹是因为难过才不坐秋千的。他走过去，坐在秋千上，轻轻晃了一下。秋千动了，很轻，很慢。

“爸爸，我想坐一会儿。”

温时晏站在旁边，看着他。念安坐在秋千上，一下一下地荡，越来越高。荡到最高点的时候，他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弯弯”的笑，是那种“眼睛亮亮的、像月亮”的笑。

“爸爸，爹爹小时候也会这样笑吗？”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会。他小时候笑得很开心。”

念安从秋千上跳下来，走到温时晏面前。“爸爸，我要替爹爹把那些没笑的，都笑回来。”

念晚八岁的时候，也开始学认字了。不是沈砚清教的，是念安教的。念安每天放学回来，都会花半个小时教念晚认字。他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地写，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晚学得也认真，但有时候会走神。

“哥哥，‘爱’字怎么写？”

念安在纸上写了一个“爱”字。念晚看着那个字，想了想。“哥哥，‘爱’是谁？”

念安想了想。“是爸爸、爹爹、你、我。”

念晚笑了。“那‘爱’是一家人。”

念安看着她。“谁教你的？”

念晚想了想。“没有人。我自己会的。”

念安看着她。她不知道什么是“爱”，但她知道爱是一家人。因为她在一个有爱的家里长大，看着看着就会了。

念安十一岁那年，沈砚清带他去了一次公司。不是去玩，是去学。沈砚清说，念安是沈家的长子，以后要继承沈氏集团。他不需要现在就开始学，但他应该看看，看看他以后要做什么。

念安站在沈砚清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南城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要下雨了。

“爹爹，你每天在这里做什么？”

沈砚清坐在办公桌前，看着他。“看文件，开会，签字。”

念安想了想。“无聊吗？”

沈砚清想了想。“无聊。但要做。”

“为什么？”

“因为这是责任。”

念安看着他。“责任是什么？”

沈砚清想了想。“是必须做的事。不管想不想，都要做。”

念安想了想。“那喜欢的事呢？”

沈砚清看着他。“喜欢的事，下班做。”

念晚九岁的时候，开始学画画。不是沈砚清让她学的，是她自己想要的。她说“我想画我们一家人”，温时晏给她买了画笔和画纸。

她画了一幅画——爸爸、爹爹、哥哥、她自己，四个人站在花园里，身后是白色秋千，头顶是蓝色天空。她画得很认真，每一个人的脸都画得很仔细。爸爸在笑，爹爹在笑，哥哥在笑，她也在笑。

“爸爸，你看。”

温时晏看着那幅画，眼泪掉了下来。他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在笔记本上画的那幅画——“理想中的家”。有花园，有秋千，有两个大人，一个小孩。他画得很简单，线条歪歪扭扭的，颜色也不对。但他画的，就是这样的家。花园、秋千、两个大人，后来多了一个小孩，又多了一个小孩。

“念晚，你画得真好。”

念晚笑了。“爸爸，我以后要当画家。”

温时晏看着她。“好。爸爸等你。”

那天晚上，温时晏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事。“念安说，‘我要替爹爹把那些没笑的，都笑回来’。念晚说，‘爱是一家人’。他们说的话，都不是我教的。是他们自己会的。在一个会笑的家里长大，谁都会笑；在一个有爱的家里长大，谁都会爱。”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这本笔记本是第五本了。从十八岁到现在，他写了十五年，写了五本。每一本都是沈砚清，都是念安，都是念晚。都是这个家。

他侧过头，看着旁边那个人。沈砚清闭着眼睛，呼吸很轻，眉头是松开的。念安睡在他左边，念晚睡在他右边。念安的手已经很大了，不需要抓着他的手指了。但他还是伸着手，放在爹爹的手边。念晚的手还小，还抓着他的手指，和以前一样。

温时晏伸出手，把沈砚清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又把两个孩子的被子掖好。关掉床头灯。

晚安，他在心里说。旁边的大人没有回答，但他的呼吸轻了一点。念安的手指动了一下，念晚的手指也动了一下。都听到了。

窗外，月光很好。海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第70章 沈砚清的五十岁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快到让人来不及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