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时晏走进厨房，打开锅盖。饭菜还热着，冒着白蒙蒙的蒸汽。他端出来，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沈砚清坐在对面，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吃。

“沈砚清，你不用等我。我回来很晚。”

沈砚清看着他。“不晚。你回来，就不晚。”

年底，沈氏集团举办年度盛典。不是以前那种商会晚宴，是沈氏自己的年会。沈砚清说，今年的年会不一样。温时晏问他哪里不一样，他没有说。

念安十八岁了，刚接手公司的部分业务。他站在沈砚清旁边，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他爹爹年轻时一模一样。念晚十六岁了，上高中，学美术，画的画越来越好。她站在温时晏旁边，穿着浅色礼服，笑起来有梨涡，和他爸爸年轻时一模一样。

一家四口，走进宴会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不是看沈砚清，不是看温时晏，是看他们一家。

“沈总，温老师，你们一家也太好看了吧？”

温时晏笑了。“随我。”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随我。”

念安和念晚同时开口。“随我自己。”

年会上，沈砚清要上台致辞。他不是每年都致辞，今年他说“想说了”。温时晏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坐在台下，手里端着橙汁，等着。

沈砚清走上台，站在话筒前。他老了，头发里有了白发，眼角有细纹，但站在那里，还是那个沈砚清。冷峻的，克制的，不说话的。

“今年，我想说一个人。”

台下安静了。

“二十多年前，我遇到一个人。他很年轻，十八岁，刚成年。他坐在我对面，签了一份婚前协议。他的手在裤腿上蹭了掌心的汗，但他签字的时候，手没有抖。”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会改变我的一生。他让我知道，一个人可以不用那么冷。可以笑，可以哭，可以爱。他让我知道，家不是房子，是人在。他让我知道，二十年后，我还会想对他说——谢谢你，选了我。”

沈砚清看着台下，看着温时晏。“温时晏，谢谢你。谢谢你选了我。”

温时晏哭了。他坐在台下，手里端着橙汁，哭了。

念晚递过来纸巾。“爸爸，别哭了。爹爹在看你。”

沈砚清走下台，走到温时晏面前。“又哭。”

温时晏擦了擦眼泪。“你说话太好听了。”

沈砚清看着他。“不是好听。是真的。”

温时晏笑了。“我知道。真的才好听。”

念安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爹爹，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沈砚清想了想。“刚才。”

念安笑了。“骗人。你准备了很久。”

沈砚清看着他。“嗯。准备了二十多年。”

念安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准备了二十多年，从遇到温时晏的那天开始，就在准备。准备说“谢谢你，选了我”。准备了二十多年，终于说出来了。

年会结束后，一家四口站在酒店门口等司机。夜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念晚缩了缩脖子，念安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哥哥，你不冷吗？”

“不冷。”

念晚看着他。“骗人。你的手是凉的。”

念安笑了。“心是热的。”

温时晏在旁边听着，眼泪差点掉下来。心是热的，他小时候也说过这种话。念安像他，会说话，会说好听的话。但沈砚清不像他，不会说话，不会说好听的话。他只会说真的话。真的话，不需要好听，只需要真。

“沈砚清，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沈砚清看着他。“你问过很多次了。”

“你再回答一次。”

沈砚清看着他。“是真的。从第一天到现在，都是真的。”

回到家，念安和念晚去睡了。温时晏和沈砚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有人看。窗外，月光很好。海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沈砚清，你今天在台上看我了吗？”

“看了。”

“以前不敢看，现在敢了？”

沈砚清想了想。“以前怕看了就走不了。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不用走了。已经在家里了。”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已经在家里了。他不用走了，也不用怕了。因为他在家里，在沈砚清旁边，在念安和念晚身边。他哪里都不用去，也哪里都不想去。

“沈砚清，你以后每年都在台上看我。”

沈砚清看着他。“好。”

“每年都说‘谢谢你选了我’。”

沈砚清看着他。“好。”

“每年都说‘是真的’。”

沈砚清看着他。“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