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施坦威的钢琴，是老爷留下的，音质很好。”

苏怯安没说话，盯着琴键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按在了最中间的那枚白键上。

“哆——”

清脆的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点空灵的回响。

苏怯安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宝藏，又换了一枚相邻的白键，轻轻按下。

“来——”

又一枚，是黑键。

“咪——”

不一样的音调，从他的指尖流出来，虽然不成曲调，却带着一种单纯的快乐。

他忍不住凭借感觉又按了几个键，杂乱的音符串在一起，在房间里回荡。

他的嘴角，悄悄勾起了一点浅浅的弧度。

这是他今天醒来之后，第一次露出这样轻松的笑容。

林卫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看惯了豪门子弟对这些东西的习以为常，甚至不屑一顾。

却从没见过有人像苏怯安这样，只是按了几个琴键，就开心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小苏少爷，喜欢钢琴吗？”林卫轻声问。

苏怯安的手指顿在琴键上，回头看向林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收回了手。

“我不会弹琴。”

他怕林卫觉得他笨，也怕自己这样随意按琴键，会弄坏这架看起来就很贵重的钢琴。

“不会怕什么。”林卫走进来，笑着摆了摆手，“谁天生就会呢？喜欢就够了。这钢琴就是拿来弹的，您想怎么按都可以，不用怕弄坏。”

他又指了指琴凳：“坐下来试试？坐着弹，更舒服。”

苏怯安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拉开琴凳，慢慢坐了下去。

琴凳的高度刚刚好，他的脚尖能堪堪碰到地面。

他又伸出手指，这次不再是只按一个键，而是试着按了两个相邻的键，音符交织在一起，竟然有了一点小小的韵律。

“真好听。”他小声喃喃。

林卫看着他专注的样子，眼底满是温柔，向在看自己的孩子。

“那小苏少爷就继续玩吧，我先去楼下忙点。”

“嗯，谢谢林爷爷。”

苏怯安抬头，对他笑了笑。

“跟林爷爷客气什么。”

林卫摆了摆手，轻轻带上钢琴室的门，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苏怯安指尖按下琴键时，发出的一个个清脆音符。

他坐在琴凳上，一遍又一遍地按着不同的琴键，试着记住每个键对应的音调。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瓷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金色，额角的那点淡红，也似乎没那么刺眼了。

沈妄庭回来时，别墅里安安静静的，问了林卫才知道，苏怯安一直待在琴房没出来。

他放轻脚步，一路走到琴房门口，指尖搭在门把上，本想悄声推开门，不打扰他。

可门刚一推开，就对上了苏怯安的目光。

少年正坐在琴凳上，双手轻轻放在膝头，望着黑白琴键发呆。

手机里播放着音乐，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柔和。

听见动静，他猛地抬起头，眼里还带着几分没回过神的茫然。

沈妄庭低笑一声，关上门走进去：“安安怎么在这儿发呆？”

苏怯安立刻站起身，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没……就是觉得钢琴很好听，坐着听了一会儿。”

“喜欢？”

沈妄庭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整齐的琴键。

“嗯。”

苏怯安小声应了，指尖轻轻蜷了蜷。

沈妄庭看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喜欢，语气自然。

“那就请个老师来教你。”

苏怯安猛地抬头，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还浪费钱……我就是随便玩玩，不用特意请老师。”

这样专门为他请一位老师，他心里不安。

沈妄庭垂眸看着他，声音温和却不容推脱。

“我给我弟弟请老师，不是应该的？何况这些乐器放在这里不用，也是浪费。你愿意学，它们才算真的有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让他安心。

“只在你课余时间教，不影响学业。”

一句“我弟弟”，轻轻砸在苏怯安心上。

他再也找不到推脱的理由，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和暖意，冲得他眼眶微微发热。

下一秒，他没忍住，往前轻轻一步，伸手抱住了沈妄庭。

脸颊贴在对方微凉的西装上，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藏不住的开心。

“……谢谢沈大哥。”

沈妄庭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手，轻轻落在苏怯安的后背，慢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