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轻轻抚了抚苏怯安的发顶，指尖穿过柔软的头发，动作很慢，很轻。

“好。”

座舱慢慢往下落，窗外的灯火一点点靠近，像落在两人的眼睛里。

苏怯安靠在座位上，看着外面的灯，嘴角自沈妄庭说他要离开的话后就一直微扬着。

游乐园的音乐还在远处回荡，有人在笑，有人在闹，摩天轮的灯一闪一闪，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又温柔。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卧室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林卫站在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的劝说。

“少爷，实在放不下的话，再看一眼吧，小苏少爷应当是还在睡的。”

沈妄庭沉默了几秒，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最终，他还是轻轻点头，伸手缓缓推开了卧室房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极轻，几乎没打破屋内的宁静。

苏怯安睡得很沉。

米白色的睡衣松松地套在他身上，衬得他身形更加单薄。

他乖乖地平躺着，呼吸轻得像一片羽毛，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

沈妄庭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少年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尖，一路落到那瓣微微抿起的薄唇上。

昨天的相处，像一场短暂又珍贵的梦。

最后，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极轻，极慢地，点了点苏怯安的额头。

指尖的温度微凉，轻轻一碰，又迅速收回。

仿佛怕惊扰了他的好梦。

沈妄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底翻涌的不舍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轻轻替少年掖了掖被角，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门合上的瞬间，原本安静沉睡的苏怯安，身体猛地一颤。

苏怯安地往旁边一翻，紧紧抱住那只兔子玩偶，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兔毛里。

紧接着，一滴温热的液体，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砸在玩偶的耳朵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肩膀极其轻微地，一下一下地颤抖着。

像一只被遗落在世界上的，偷偷忍着委屈的小动物。

他知道沈大哥走了。

知道那个替他挡风遮雨的人，已经离开了这段只属于他们的短暂时光。

可他舍不得。

他只是乖乖地躺着，假装还没醒，任由那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从沉睡的眼角慢慢滑落。

沈妄庭离开后，苏怯安把所有情绪全都一股脑扎进了学习里，认真准备竞赛。

为了让自己。

他要用忙碌填满日子，这样，就不会总在安静的时候想起那个离开的人。

竞赛当天，一行人抵达了市中心指定的合作酒店。

大厅灯光柔和，来往大都是神情紧张又期待的各校学生。

金兰老师抱着一叠白色房卡，指尖一张张分开，低头核对完名字后，抬手将房卡一一递到每个人面前。

她手指微曲，将卡片正面朝上，轻轻放在每个人的掌心，动作利落又细心。

“这是学校统一安排的房间，大家拿好自己的房卡。这一层也住了不少来参赛的同学，晚上可以在附近随便逛逛，放松一下心情，但别跑太远，注意安全。”

金兰刚说完“解散”，云思双立刻从后面蹦了出来，胳膊一左一右搭住苏怯安和月禾茉的肩膀，一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模样。

“快快快，找个地方吃饭，饿死了饿死了，再不吃我要倒了。”

月禾茉被他晃得耳朵嗡嗡响，无奈地抬起两只手捂住耳朵，眉头轻轻皱起。

“酒店一楼就有自助餐厅，里面什么都有。”

“酒店的东西普遍不好吃你不知道吗？又淡又没味道，吃了跟没吃一样。”

云思双冲她吐了下舌头，嬉皮笑脸。

“你不去是吧？那我跟怯安两个人去吃好吃的，略——”

月禾茉立刻瞪他一眼，不服气地跟上。

“谁说我不去？我怕你带着怯安乱吃东西，待会儿坏了肚子，我要跟着监督。”

苏怯安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吵吵闹闹，谁也不让谁的样子，忍不住轻轻弯起眼睛笑了。

阳光落在他柔软的发梢上，整个人干净又温和，是这段日子以来最轻松的模样。

不远处的崔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手指悄悄攥紧。

他如今早已没了往日的傲气，经历过退学风波后，整个人收敛了许多。

他不敢再凑到苏怯安身边，也不敢靠近。

下意识拉了一把身旁同样沉默的叶晨，两人便默默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苏怯安、云思双、月禾茉三人沿着街边慢慢走，没一会儿就被一阵浓郁的牛油香气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