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132)
桃花开得真好。
旁边的顾端已经铺纸研墨,执笔沉吟片刻,开始落笔。他写了两句,又搁下笔,侧头看了一眼贺兰玉。见他面前宣纸一片空白,连墨都没研,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阿玉,你不写吗?”
贺兰玉转过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淡得很,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金棕色的眼瞳里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悠然:“我又不用相看,我写什么?”
顾端一噎。
也是。贺兰玉确实不需要在这种场合表现什么。他坐在这里喝茶就够了——不,他甚至不想坐在这里,他大概心思早就不在这里了。
“阿玉,你……”顾端无奈摇头,“算了。”
他看向孔寅
“凤阳,你就没带着任务来吗?”顾端问。
孔寅把笔从嘴里拿下来,无奈一笑:“我叔父给我安排了,让我好好表现,争取今天能让某位小姐看上。”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你是不知道,我叔母连人家姑娘的生辰八字都打听好了,就坐在那边——穿天青色褙子那位。”
顾端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位穿着天青色褙子的小姐,正低头认真写着什么,侧脸娴静,气质温婉,颇有几分书卷气。
“看着不错啊。”顾端说。
“是不错。”孔寅点点头,然后又叹了口气,往贺兰玉的方向努了努嘴,“可人家姑娘看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顾端顺着看过去,发现那位天青色褙子的小姐写两个字就抬头往梨花树的方向看一眼,再写两个字又看一眼,耳根都红了。
顾端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孔寅的肩膀:“往好处想,至少她还没把诗写成‘梨花树下白衣仙’之类的。”
“你怎么知道她没写?”孔寅幽幽地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贺兰玉。
贺兰玉浑然不觉。他甚至已经不在看舞蹈了——都退场了他看什么——他的目光穿过桃林,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眼神空茫,显然已经神游天外。一片花瓣被风吹过来,落在他的茶盏里,他也没发现,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喝完了才低头看了一眼茶盏里的花瓣,微微皱了皱眉,把花瓣拈出来放在案上,继续喝茶。
顾端和孔寅同时叹了口气。
真羡慕阿玉啊。
一刻钟很快过去了。
陆续有公子小姐起身走到场中,将自己写的诗朗声念出。有的写桃花,有的写春色,有的写碧波。格律工整,辞藻华丽,虽算不上什么传世名篇,但也中规中矩,博得了一片掌声。其中礼部尚书家的小姐作了一首咏白梨的七绝,立意清雅,用字考究,太后听了微微颔首,长公主也多看了她两眼。
顾端也上去了。他做了一首七绝,咏的是桃花,虽然立意寻常,但胜在气势开阔。念完之后,他特意往王茵那边看了一眼。王茵礼貌性地拍了拍手,嘴角带笑,不过眼神——顾端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落在梨花树下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顾端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地回了座位。
孔寅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然后孔寅也起身了。他做了一首五律,写的也是桃花,但角度刁钻,从桃花落在石阶上的痕迹写起,引到时光易逝、珍惜当下的感慨上,颇有几分巧思。念完之后,那位天青色褙子的小姐倒是认认真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孔寅回来坐下,低声对顾端说:“有戏。”
“恭喜。”
“恭喜个屁,”孔寅难得说脏话,“她看完我又看阿玉了。”
两人同时转头。贺兰玉已经彻底侧过身去了。他一条手臂搭在屈起的膝盖上,背对着满座的觥筹交错,正望着身后的天空出神。从顾端和孔寅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他银白长发的侧影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夕阳的光从林间筛过来,落在他身上,光影斑驳。他保持那个姿势不知道多久了,一动没动,像是也要化进那片花影里去了。
顾端和孔寅对视一眼,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贺兰公子。”
满座忽然安静下来。
顾端猛地回神,发现全场都在往他们这边看。上首的一位公主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不是符离公主,符离公主还端坐在太后右下首,面上带着端庄温婉的笑意。站起来的那位比符离公主小一些,穿着一身海棠红的宫装,衬得肌肤如雪,一双杏眼顾盼生辉,正是月华公主。
她正笑盈盈地望着梨花树的方向。
而贺兰玉还在看天空。
顾端赶紧拽了一下贺兰玉的袖子。
贺兰玉回过神,转过身来。他先看了一眼顾端,发现顾端一脸“出事了”的表情,这才注意到满座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他疑惑地看了顾端一眼——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