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413)
水车的进度比预想的快。赵铁匠把齿轮打了好几套,每一套都比上一套更精细。钱木匠把支架做了好几个版本,榫头越做越紧,角度越调越准。孙水利把结构图画了又改、改了又画,最后定下来一版,贺兰玉看了很满意。李制图把所有的图纸都重新描了一遍,线条工整清晰,标注详细准确。
望远镜也做得差不多了。他用琉璃坊烧出来的玻璃片,经过反复打磨,做了几个凸透镜和凹透镜,装在铜管里,调整了镜片之间的距离,做成了两个效果不错的望远镜。比起上次那三个,这两个的清晰度更高,镜片的气泡更少,铜管的做工也更精细。
六月初,下了一场大雨。
雨从下午开始下,一直下到天黑。雨点砸在琉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响。贺兰玉坐在匠房的桌前,听着雨声画图,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窗外的天色暗得像傍晚,匠房里点了灯,烛光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
他画到一半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走到门口看雨。雨很大,院子里积了水,雨点砸在水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泡。远处的矿山在雨幕里变得模糊,灰白色的山体和灰黑色的天空几乎融成了一片。
他想起华清县的山上。每到下雨天,他就坐在书房里,听着雨声看书,或者躺在露台的躺椅上,看着雨丝从纱帐外面飘进来。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雨发了很久的呆,直到赵铁匠收工路过,喊了一声“大人,还不回去”,他才回过神来,收拾东西回了院子。
雨一直下到亥时才停。
贺兰玉泡完澡,换了身干净的亵衣,躺在炕上。窗户没关严,凉风从缝隙里涌进来,将烛焰吹得东倒西歪。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一道黑影从门口走过来,在炕边站定。月光从窗纱漏进来,照亮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硬朗。那双眼睛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深邃,像两颗没有温度的星子。
李昂。
贺兰玉愣了一下,然后往被窝里缩了缩。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
李昂没说话,在炕沿上坐下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指腹温热,带着薄茧,从额头滑到眉骨,又从眉骨滑到脸颊。贺兰玉被他摸得有些发毛,偏了偏头。
“阿玉,瘦了。”李昂的声音很低,闷闷的。
“没有。”贺兰玉说,“我阿奶说我长肉了。”
“你阿奶那是安慰你。”李昂的手从他脸颊上移开,捏了捏他的肩膀,“肩胛骨都硌手。”
贺兰玉不说话了。
李昂低下头看着贺兰玉。月光把他那张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想我没?”他问。
贺兰玉看着他。没有点头,李昂在他心里勉强排得上第二。
李昂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情绪压下去,伸出手,一把将贺兰玉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贺兰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抱了起来。他只穿了一身亵衣,裤腿是短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李昂,你干什么。”贺兰玉压低声音。
李昂没回答。他一只手托着贺兰玉的后背,另一只手从衣架上拿起一件披风,抖开来裹在他身上。然后他推开房门,足尖一点,整个人便腾空而起。
夜风猛地灌过来,将贺兰玉的银发吹得漫天飞舞。他缩在李昂怀里,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月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将脚下的山峦照得一片银白。他看见自己的小院在脚下越来越小,看见匠房的屋顶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看见试验田里的水稻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李昂抱着他掠过那道高墙,掠过矿山,落在山后的一片树林里。树林很密,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明明暗暗的光斑。李昂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来,弯腰从树根处的草丛里拨开一块石板,下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
“这是......”贺兰玉瞪大了眼睛。
“密道。”李昂抱着他跳了下去。
洞不深,大约两丈多。李昂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曲,卸掉了冲力,怀里的贺兰玉几乎没有感觉到震动。洞口上方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是湿漉漉的泥土和树根,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腐叶的味道。
李昂抱着他沿着通道往前走。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李昂侧着身子,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不知道走了多久,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
李昂推开头顶的一块石板,抱着贺兰玉钻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