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生命早就该结束了，结束在割腕的那夜，结束在宋曼婷被杀的那晚，或许更多次，更多在他受难或他在意人受难的时刻。

对他好的人不多，但结局也都很凄惨，某个失眠的长夜他再次怀疑自己就是个灾星，靠近他的不好过，对他好的死的早。

小兰叶终于推开他，脸上泛起缺氧的红润，他依然仰着脑袋喘气，他嘴唇张张合合像是在说什么，也像单纯的喘息。

——也教教我吧，我活不下去了。

尹章旭的肩膀明显抖动，小兰叶不语只是安静的看着他，尹章旭受不了被小兰叶看到这副狼狈样，转身背对他。

高月被层云遮挡，夜已深，时不时传来的抽泣，显得尹章旭格外脆弱无助，在他看不见的背后，小兰叶不止一次抬起手想站起身宽慰这个即高大又可怜的男人。

结果都没有做到，他害怕自己继续跟尹章旭产生更多的羁绊，笑话，这时候的小兰叶已经舍不得让他流泪了。

良久，尹章旭终于收拾好自己情绪，他一本正经的跟小兰叶说：“不管你去哪，我都跟着你。”

不知道小兰叶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身子，顿了一会儿亮出手腕上的金属环给他看，故作轻松的说：“我能去哪？白楼都出不去。”

他说完不看尹章旭的表情转身出门去了，尹章旭没有被他一句轻松的话安抚到，幸好，后面几天过得平静又安宁，他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地。

某日清晨尹章旭还在床上睡着，他下意识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想把什么往怀里拢，动作反复几次都扑了空，他叫小兰叶的名字，下一秒意识到什么猛得起身，身旁空空如也，连体温都没留下。

他疯狂的大喊楼上楼下命人去找，急的失魂落魄，这时管家走了过来说昨夜新落下雪，后院出现了新脚印。

户外寒冷，尹章旭一件厚衣服都没穿，冲了出去，能跑多快跑多快，随行的保镖们被甩在后面。

尽管奔跑的速度快也不能立马闪现到小兰叶眼前，昨日出了太阳雪化了一些，昨夜又匆匆的铺了新白，融化的雪水成了厚厚的冰层，踩在上面寸步难行，老天也给他使绊子。

他奔跑的样子像蹒跚学步的孩子，三步一小滑十步一大摔，笨拙又执着的赶到后山时，眉毛睫毛上都挂起了霜，每喘一口气，呼出来的白雾将睫毛上的霜融化，一两回秒后再次结晶。

小兰叶真的在这儿，他蜷缩在宋曼婷石碑前，那个受供奉的小平台上，很小也很窄，宋曼婷冰冷的石碑缓缓滑下水珠，落在小兰叶裹在身上的披风上。

披风用了某种动物的皮毛，毛发被白雪半数覆盖，只有靠近脑袋处的长毛还在随寒风飞舞，这一幕有点像小云。

小兰叶听见尹章旭粗重的喘气声缓缓睁开眼，他看见尹章旭的头发被霜雪包裹，眉毛睫毛也是白的，估计这人老了也就这副模样了。

小兰叶看着满头雪白的尹章旭，轻轻笑了起来：“你怎么比我还狼狈。”

第111章 跟我道个别吧

尹章旭呼出热气吸进冷气，肺里循环不过来，张开嘴除了白雾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兰叶从平台上起身，身下的霜雪被他融化，不到三十秒，重新冻上一层薄冰。

尹章旭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因为小兰叶正看着宋曼婷石碑上的小照片，小兰叶说话了：“跟我道个别吧。”

尹章旭空白一片的大脑突然有了画面，是在K市小兰叶割脉的那次，门被踹开，里面躺着不会动的血人。

“不！”他喊了一声，更多的寒气针扎似的往肺里，心脏上灌，他单膝跪在地上捂住刺痛的心脏剧烈咳嗽：“……不……不……”

好像除了极短的字，他再也说不出其他的，尹章旭逆着疼痛起身朝小兰叶奔来。

“别过来！”小兰叶喊道，转身看尹章旭时，一把匕首已经架在颈侧。

尹章旭双目圆瞪，没有时间搞清匕首的来路，哑口无声地苦喊：“……不……叶……别……”

小兰叶轻轻一笑，感觉轻松极了，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轻松过，匕首在脖颈上压了一下，立刻有鲜红的液体冒出。

他看向灰蒙蒙的天空，星星点点的雪花又开始落了，老天真差劲，就这么着急送他走？

小兰叶从披风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朝尹章旭扔了过去，有风，纸也很轻，没有如愿扔到尹章旭脚下，尹章旭朝他近了几步捡起，展开，表情从悲伤变得愧疚。

小兰叶情绪被他带动，也开始掉眼泪，抽了几下鼻子看着空中徐徐而落得雪花，某种决心更坚定了，他重新攥紧手里的匕首：“这一刀下去，我们就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