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章旭在玻璃窗上用食指中指摩挲了两下，隔空摩挲了两下小兰叶的细手腕，玻璃窗很冷比小兰叶的手腕更冷。

尹章旭整整一天一夜没进过病房，小兰叶始终没有要苏醒的意思，医生照例检查，虽然小兰叶身体内虚但痊愈的速度还是很可观的，一旁的心电图上的波浪，越来越趋近于正常了。

后面，黎诺似乎被什么麻烦缠上了，只是偶尔来看看，尹章旭已经把安然的几张手写信翻来覆去的读了多次，他几乎能背诵下来，小兰叶对书信的反应也越来越淡了。

半个月过去了，比原先预计的时间多出了一倍，小兰叶还是那样躺着，和过去的每一天都没什么区别。

“这些天我总是在想，咱们是不是认识的太早了，”尹章旭又开始自言自语了，说完，他苦涩一笑：“你也挺倒霉的，偏偏遇上最坏的我。”

“那段日子……”尹章旭盯着天花板回忆：“那段时间，是我过的最差的时候，其实遇见你之前，我一直都过得很差。

“夏天，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不知道，双腿受伤后我失去自由活动的能力，坐在轮椅上看天上飘动的云是我唯一可做的事情。”

他又看向小兰叶的脸：“你猜的没错，我的腿疾就是因为……我的父亲。”他停顿了一下。

过去只要提起白楼的事情或者他的父亲尹章旭一定会大发雷霆，如今说起来，他像是站在了旁观者的位置，没什么情绪的讲了一段故事。

“我就是个不受待见的。”

被父亲无视，母亲痛恨，宋骁挑衅。

“直到你的出现，”他琢磨用什么字眼好，最后还是搬了原话：“礼物。”

“你跟我一样都是人，又都活的不是人，是啊，我说你是狗的时候真的……真的是联想到了自己，我们都是尹海林手心的玩意。”

“他看中我暴虐的天性，不断试探我的下限以此为趣，他以为我会像杀死小动物那样杀死你……”

“……事情也正如他计划的那样进行，只差一点，我……”他哽咽了。

“幸好有宋曼婷，我的母亲，她救走了你，”他突然改口：“幸好有她出现，救走了你……”鼻子酸涩，喉头哽的难受。

过了好大一会儿，尹章旭才收拾好心情继续说：“这两天我开始重新定义我俩的关系。”回望过去，主奴，只有这两个字。

“我用尹海林控制宋曼婷的方式，控制着你，以为做到这些就能成为像尹海林一样强大，强大到没有人再敢无视我，挑衅我。”

“我被莫须有的胜负欲裹挟，忘记了最初的愿望，一开始，我只觉得你是独属于的我的一个人礼物，让你得到我期盼想要的一切，把你当成另一个我来供养。”

“因为你的出现太珍贵了，是我陷在生存深渊里，出现的一道微弱的光，如果没有你我甚至活不过那个夏天……”

尹章旭嗓音又被哭腔噎住了，这次怎么也调整不好了，他就哽咽的继续说：“小兰叶我对不起你，是我被宋骁三言两语蛊惑了，忘记了最初的愿望，给你带来那么多痛苦……”

他抽抽鼻子：“小兰叶，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从没有什么依赖和寄生……”

尹章旭尽可能为他们的关系想出一个恰当的词汇：“……是共生。”

你不能没有我，相反，你也不能没有我。

没有尹章旭，尹海林不会对濒死的小兰叶产生兴趣，没有小兰叶，尹章旭就会湮灭在无尽的漠视中。

他们都会死在那年夏天。

第118章 和解

尹章旭说完，双肘撑在病床边上，两只手支着脑袋掉眼泪，病房里除了医疗器械发出的“滴滴”声就只剩他低低的抽泣声，泪水落在小兰叶病态苍白的手心，湿润，滚烫。

泪水沿着小兰叶掌心的脉络肆意蔓延，两滴，三滴，泪水盈了小半个手心，忽然，小兰叶手指像是被眼泪灼烧似的，躲避性的抽动一下，小半掌心的眼泪撒在洁白的床单上。

尹章旭是后知后觉地，再看心电图上高涨的线条，又激动又悔恨，想开口，又怕被嫌弃，踌躇片刻，小心翼翼地问：“你能听见对不对……”

床上人的指尖还是没规律的抖动着，尹章旭顾不上被嫌弃了，拉住小兰叶的手，像是把握住了什么机会，而后轻轻的附在自己脸颊上。

手指上的神经逐渐苏醒，小兰叶抖动的频率更明显了，每一次抖动像是在抚摸了尹章旭的热泪划过的脸颊。

可以的，可以的，尹章旭已经倍感满足。

“你不是想跟我争领导权吗，好，我投降，不，我被你打败了，小兰叶我被你打败了，快醒啊，等你醒了，你就是我的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