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诺蹲在一边观察他闭合的眼皮，就当她也以为小兰叶真的睡着的时候，被观察的人悄悄扬起一边嘴角，随即听见干哑的嗓音发出一声轻笑。

小兰叶只是闭眼假寐，实际他脑子里的东西从没有停止过，他此刻的笑很轻松也很自然，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

黎诺看着他缓缓睁开眼睛，哑声发问：“人死后是真正消失了，还是变成鬼继续漂泊呢？”

小兰叶看见黎诺惊愕的表情后，才知道这句话是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他不再看黎诺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换了一个姿势继续手：“世界上真的有鬼吗？如果我变成鬼，是不是死的时候什么样，以后就一直什么样？”

“现在剪了头发，变成鬼就一直是光头喽。”

小兰叶摸着下巴认真思考的样子，在黎诺看来十分诡异，她嘴巴张张合合哑了一样，很难发出声音。

小兰叶在脑海里幻想出自己剃了光头的样子，又与镜子里长头发的自己进行对比，是很认真的思考这个乍一听很惊悚的问题。

很快，又发出不满意的‘嘶’声。

小有遗憾的说：“不剪了，想想都别扭。”

黎诺看他的眼神更复杂，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小兰叶的想法太危险了，她必须寸步不离的看着他！

黎诺没有系统性学习过中文，说话时经常语序颠倒或者用词不当，现在激动又紧张的情绪下更语无伦次了。

小兰叶看她笨口拙舌的样子有趣极了，支着脑袋听她开导。

你这样想是不对的，你不要那么死气，只要活着一切都会变好……诸如此类。

他不是喜欢说那些让人担心的话，只是脑子里的声音实在太多、太杂了，连他自己都弄不清，那些话是在脑子幻想，那些话说出了口，他总是分不清现实和幻想。

要是有人把目光一直放在他身上就好了，有人能不断跟他说话，打断他脑袋里数不清的挑唆声音和血腥画面就好了。

小兰叶叹了口气，他知道，谁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也不想成了谁的拖累。

黎诺连着三天都陪在小兰叶身边，她眼神坚定必须要完成一件事。

“重头开始！”

今天是黎诺第六次邀请他跟自己逃亡，结果无一不是被拒绝的，她从挫败感中打起精神，拉着小兰叶纤细的手臂说：“就算不喜欢我，也不能不喜欢你自己！”

她拉的很吃力，怎么也想不到重伤后的小兰叶依旧比她的力气大，黎诺还在坚持：“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不能在这时候放弃！”

拉扯着，黎诺的专用发型师也进来了，安德鲁 梅莉。

梅莉的装扮十分个性，通身黑色系服饰，或是蕾丝或是破洞，什么金属配饰，各种眉骨钉，唇钉，黑色编发挂着许多小金属圈，往门口一站就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黎诺终于说服小兰叶接受一个项目，接头发。

小兰叶看着镜子中梅莉潇洒干练的工作手法，他垂至腰间的微卷长发在梅莉手握的剪刀下快速变化，最后只留肩膀上下的长度。

他盯着梅莉手指或者锁骨处的图案看，起初以为这些图案是她衣服上的花纹，靠近了才知道是刺青，梅莉十根手指的中段都刺了不同的图案，手背、胳膊、锁骨也有大面积刺青。

小兰叶看的入神，他很少见这样风格迥异的人，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越看越心动。

小兰叶问：“刺青哪做的？”

梅莉说话丝毫不影响手上的工作，她边固定发丝边答他：“自己做的。”

她说话的时候不笑不闹，甚至有些拒绝交流的冰冷感，反问小兰叶一句：“你有兴趣？”

等所有事情完成，已经是下午的五六点钟，远处的火云失温变色，只剩淡紫色晕天际。

小兰叶坐在餐桌旁，透过无框玻璃窗看着太阳沉入西山，今日菜肴适口，他吃的也开心，安静美好的空间传来一阵开门声。

小兰叶听着声音，循声望了一眼，尹章旭没想到进门就能看见他，意外的怔在原地。

尹章旭今天回来得早，正好赶上晚饭时间，远远地，他感觉小兰叶似乎与上一次见面有点不一样，非要说出哪里不一样，他也不能瞬间给出答案。

正是他怔愣住的几秒钟，小兰叶已经转过脑袋，捧起一碗汤专心喝了一口。

他只能看见小兰叶的侧身，他看出小兰叶身上的病态无感感减少了，周身生出一股向上的力量。

看出他有正向的变化，尹章旭脸上不自觉洋溢出笑容，待他走近，终于发现小兰叶的头发发生了大变化，长度还是到腰间，却不是如墨的黑或是枯败的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