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枫哥，我和沈听岚……分开了。”

“分开了？”沈廷枫的眉头蹙得更紧，良久，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关切和不解，“能借一步说话吗？”

肖潇抿了抿唇，点点头。他转向还想跟上来的陈明轩，语气冷淡而不容置疑：“陈先生，我和廷枫哥有些事要谈，你先回去吧。今天谢谢你来陪爷爷。”

陈明轩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对着肖潇，他那粉丝滤镜厚得惊人，竟也忍了下来，只是看向沈廷枫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敌意。

“好吧，肖潇，那我先走，晚点联系你。” 他深深看了沈廷枫一眼，才转身开车离去。

肖潇将自行车靠在墙边，跟着沈廷枫走到老宅侧面的小花园。暮色四合，花园里的地灯渐次亮起，在初春尚未完全返青的草木上投下昏黄的光晕。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光秃枝桠的细微声响。

“到底怎么回事？”沈廷枫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肖潇，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听岚前几天回家，只说公司有个重要的跨国并购案，需要他外派到德国慕尼黑跟进一个月，走得匆忙。你和他……你们又闹矛盾了？”

他用了“又”字，显然对这对冤家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的相处模式有所了解，但大概没想到会严重到“分开”的地步。

肖潇靠在冰凉的廊柱上，垂下眼睫，避开沈廷枫过于关切的目光。“没什么，”他声音有些闷，“就是觉得……不合适了而已。廷枫哥，你是来看望爷爷的吧？他在里面喝茶。”

他想结束这个话题。每次面对沈廷枫，那份深埋心底、未曾真正熄灭的余烬总会不合时宜地冒出一点灼人的火星，提醒他过去的愚蠢和执着。而今天，这火星旁，似乎还缠绕着另一缕让他心烦意乱的烟雾——关于沈听岚。

沈廷枫却没有如他所愿地结束谈话。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近到肖潇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稳的木质调香水味，和记忆里少年时清爽的皂角香完全不同。

“潇潇，”沈廷枫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探究，目光落在肖潇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眼睫上，“告诉我，你这几年……过得开心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肖潇强装的平静和无所谓。几年？是问和沈听岚婚姻里的这几年，还是问他沈廷枫结婚后的这三年？

肖潇猛地抬起头，眼底有来不及掩饰的波动。他看着沈廷枫，那张曾让他痴迷、让他甘愿用一场荒唐婚姻去赌气、去伤害另一个人的脸，此刻在暮色和灯影里，依旧英俊，依旧温和，却也……依旧遥远，且属于别人。

一股混合着委屈、不甘、怨愤和长久压抑的酸楚，突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没有回答沈廷枫的问题，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尖锐的、带着刺的笑容，反问道：

“那你呢，廷枫哥？”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

“你和你的爱人，过得幸福吗？”

沈廷枫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整个人都怔住了，温润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以及某种更深沉的、复杂的情绪。

三年前，沈廷枫结婚了。盛大的婚礼，新娘是某跨国石油集团的千金，典型的商业联姻，强强联合，轰动全城。

婚礼那天，肖潇也去了。他穿着得体的礼服，站在宾客中，看着沈廷枫穿着白色礼服，微笑着挽着新娘的手，接受众人的祝福。那一刻，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死去了。就在婚礼前，他向沈廷枫告白，却被拒绝了。

在混乱的敬酒环节，肖潇不知怎么挤到了沈廷枫面前。他手里端着酒杯，眼睛亮得惊人，也空洞得惊人，对着微微讶异的新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廷枫哥，祝你新婚快乐。”

然后，在沈廷枫略微放松的笑容里，他凑近一步，几乎是耳语般，补上了后半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毁灭般的狠绝和绝望：

“我希望你——永远都得不到幸福。”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转身离开，再没有回头看沈廷枫瞬间苍白的脸色。

那天，肖潇转头抓住正在敬酒的沈听岚的胳膊，像个迷路又愤怒的孩子，哑着声音命令：

“沈听岚，跟我结婚。现在，立刻，马上！”

沈听岚当时是什么表情，肖潇后来很少去回忆。似乎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深重的悲哀，最后都化为了那片他早已习惯的、沉默的深海。沈听岚什么都没问，只是静静看了他许久，然后点了点头，说：“好。”

他们当天下午就去领了证。鲜红的结婚证，映着肖潇哭肿的眼睛和沈听岚毫无血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