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111)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沈听岚甚至能听到老爷子骤然加重的、压抑的呼吸声。
“……我马上过来。” 最终,肖正庭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长辈的沉稳和力量。电话被挂断。
沈听岚握着已经发烫的手机,背靠着墙壁,一动不动。走廊里惨白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投下一道孤独而僵硬的影子。
肖潇……怎么会这样?
那个鲜活明亮的,会笑会闹,会任性会撒娇,会用画笔描绘出整个世界色彩的人……怎么会……脑子里长了东西?
原本以为,那些眼泪,那些胡闹,那些幼稚的威胁和“复婚”的逼迫,只是他骄纵任性、被宠坏后的无理取闹。
没想到,那竟是他被病痛折磨、恐惧无助时,发出的、最绝望的求救信号。而他,却因为自己的心灰意冷、因为那点可悲的自尊,一次次忽略,甚至将他推开,加深他的痛苦和恐惧。
是他没有照顾好他。
在他最需要依靠、最需要理解和安抚的时候,他给了最冰冷的拒绝和最伤人的话语。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走廊里骤然炸响。
沈听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甩了自己一记耳光。力道之大,让他的脸瞬间偏向一边,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火辣辣的疼痛传来,却丝毫无法抵消心底那万分之一的自责和悔恨。
都怪他。
如果他早点发现不对劲,如果他多关心一下肖潇的身体,而不是一味地沉溺在自己的痛苦里……
如果他能在肖潇用那种极端方式挽留他时,给予一点点耐心和温暖的回应,而不是用冷漠和推开加剧他的恐慌和绝望……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是不是,肖潇就不用承受那么多额外的痛苦和恐惧?
是不是,那个肿瘤就能更早被发现,处理起来也会更容易一些?
可惜,没有如果。
只有冰冷残酷的现实,和此刻噬心刻骨的悔恨。
沈听岚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任由脸上的疼痛和心里的剧痛交织蔓延。直到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闻讯赶来的沈廷枫,和在家仆搀扶下、脚步有些蹒跚却异常坚定的肖正庭。
沈听岚缓缓抬起头,看向他们。他的半边脸红肿不堪,嘴角带血,眼神空洞,却又仿佛燃烧着某种近乎毁灭的、要将自己焚烧殆尽的光芒。
他对上沈廷枫震惊的目光,对上肖正庭瞬间沉痛却强作镇定的眼神,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肖潇……
他在心里,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嘶喊着这个名字。
而此刻,病房里的肖潇,依旧在药物的作用下沉睡着,对门外发生的一切,对自己脑中那个悄然生长的、即将改变所有人命运的东西,还一无所知。只有眼角,似乎还残留着昏迷前,那未干的、冰凉的泪痕。
第58章 绑架
中心医院神经外科的特护病房外,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无声的焦虑,在冰冷的空气里沉沉浮浮。
沈廷枫探望了肖潇之后,觉得这场意外不简单,但沈听岚这几天都没有时间报警的事,沈廷枫便赶往了警局。
肖正庭守了肖潇一下午,肖潇醒后,肖正庭又哄着孙子好不容易吃了一碗粥,才肯回去休息。
沈听岚站在病房的观察窗外,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病床上那个依旧沉睡、脸色苍白、头上缠着新换的轻薄纱布的身影上。肖潇吃了点东西后,还是觉得疲惫。便又睡了过去。
呼吸平稳了些,但眉心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睡梦中也无法摆脱那未知的病痛和恐惧。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是沈廷枫。
沈听岚收回目光,走到走廊尽头的僻静处,接起电话,声音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沙哑:“怎么样?”
电话那头,沈廷枫的声音比他更沉,更冷,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和不易察觉的后怕:“听岚,我刚从警局出来,调取了事发路段的监控,也找了现场的目击者重新做了笔录。”
沈听岚的心提了起来,握紧了手机。
“那辆车,” 沈廷枫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寒意,“不是意外。是故意的。它的目标,原本是你。”
沈听岚的呼吸骤然一滞,瞳孔猛地收缩:“……什么?目标是我?”
“监控拍得很清楚。” 沈廷枫的声音里带着铁一般的证据,“那辆车在路口停了一会儿,一直等到你和肖潇出现。它启动,加速,拐弯,行驶轨迹明显是冲着你当时站的位置去的。车速很快,如是冲着你的方向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