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是沈廷枫的公寓。装修是简洁现代的北欧风格，色调以灰白和原木色为主，干净，整洁，却……也缺少一点“人”气，像精心布置的样板间。

沈廷枫在肖潇出院前特意重新布置过，添置了许多柔软的靠垫、地毯，还有肖潇喜欢的绿植，努力想营造一个“家”的温馨感。

沈廷枫在玄关处拿出拖鞋，是一双崭新的、质地柔软的浅灰色棉拖鞋。他蹲下身，想帮肖潇换上。

肖潇的目光，却落在鞋柜旁另一双明显是备用的、同款深灰色拖鞋上，然后又缓缓移开，望向光洁的地板，有些出神。

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一个极其模糊、却又异常鲜活的画面——

好像也是这样一个玄关，灯光更暖一些。

地上并排放着两双拖鞋，不是这种简约的款式，是……毛茸茸的，带着夸张卡通图案的……史努比？一双大，一双小。一个带着点无奈、却又透着纵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语气是命令式的，尾音却拖得有点长，像在哄不听话的孩子：

“潇潇，你又不穿鞋。地上凉，快把鞋穿上。”

“不，我不穿。” 另一个更清亮、带着点任性骄纵的声音立刻反驳，理直气壮。

然后，视野晃动，似乎是他被人轻轻抱了起来，又放下，脚被塞进了那双毛茸茸的、温暖的史努比拖鞋里。那个抱着他的人影很模糊，看不清脸，只有一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

“潇潇？”

沈廷枫的声音将肖潇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他已经替他换好了鞋，正站起身，关切地看着他：“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有点白？”

肖潇猛地回过神，眼前的画面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沈廷枫清晰而温柔的脸。

他心里莫名一慌，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被当场抓住，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没、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坐车坐久了。”

沈廷枫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稍稍放心。他揽着肖潇的肩，将他带进客厅，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坐下。

“累了就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肖潇点了点头，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在客厅里逡巡，最后落在沙发角落几个颜色素雅的抱枕上。

他伸出手，下意识地想拿过一个抱着，那似乎能带来一点安全感。可当他看清抱枕上抽象的几何图案时，伸出的手又顿住了，随即有些索然无味地收了回来。

他好像……有一个史努比的抱枕。

毛茸茸的，有点旧了，但抱在怀里特别舒服，特别安心。可是在哪里呢？在这个家里吗？他找了一圈，没看到。是在肖家老宅？还是……在别的地方？

还有那两双史努比拖鞋……为什么是两双？一双大的，一双小的。

难道以前……他就和廷枫哥住在一起了吗？所以才会共用情侣拖鞋？可是，廷枫哥的公寓里，并没有史努比的东西。一切都是崭新而规整的。

这个认知让肖潇心里那点模糊的困惑更深了。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廷枫哥对他这么好，这么温柔，他们现在在一起，不是很幸福吗？为什么要去想那些记不起来、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过去”？

沈廷枫端着温好的牛奶走过来，递给肖潇。

“小心烫。”

肖潇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暖意。沈廷枫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喝，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喝完牛奶，按照康复计划，沈廷枫开始每天例行的、为肖潇按摩四肢，活动关节。

他的手法很专业，是特意跟康复师学过的，力道适中，既能达到放松肌肉、促进血液循环的效果，又不会让肖潇感到不适。

他半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握着肖潇的脚踝，认真地按摩着他的小腿。灯光从他头顶洒下，给他俊朗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他的表情专注而虔诚，仿佛在做一件世界上最神圣的事情。

肖潇低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廷枫哥对他，真的是无微不至。从醒来后到现在，衣食住行，康复治疗，情绪安抚……事无巨细，都是沈廷枫一手包办，从未有过一丝不耐烦。

能被他这样爱着，照顾着，自己应该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吧？

可是……为什么心底某个角落，还是会时不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空洞和不安？尤其是在像现在这样安静独处、思绪放松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