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179)
肖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这场景……太熟悉了。熟悉的黑暗,熟悉的未知恐惧,甚至……空气中那股陈腐冰冷的味道,都隐隐与记忆深处某个被刻意遗忘的角落重合。
他被猛地推进了仓库。脚下踩到了什么软绵绵、又带着硬块的东西,差点绊倒。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重重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也隔绝了……微弱的希望。
绝对的黑暗,如同最沉重的幕布,将他彻底笼罩。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瞬间被放大。耳边是自己粗重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鼻尖是浓重的灰尘和铁锈味,皮肤能感觉到空气的阴冷和潮湿。手腕被扎带勒住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从脚底蔓延上来,试图将他吞没。他想起了倒在血泊中的沈廷枫,想起了还在看守所里孤军奋战的沈听岚,想起了自己此刻孤立无援的处境……
不,不能慌。
他用力闭了闭眼,又睁开,努力适应着黑暗。他记起了少年时的那次绑架,记起了黑暗中沈听岚温暖的怀抱和坚定的声音。这一次,没有人能来抱他,但他必须自己站起来。
他摸索着,小心翼翼地移动脚步,避开地上的杂物。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勉强能分辨出一些模糊的轮廓——堆积的废弃木箱,生锈的机械残骸,还有……角落里似乎有一小片相对干净、铺着些干燥麻袋的区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挪了过去,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了下来。身体因为之前的挣扎和恐惧而微微发抖,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抓他,是为了威胁沈廷枫?还是沈听岚?爷爷和沈听岚知道他出事了吗?廷枫哥……怎么样了?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却没有答案。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寂静,如同最残忍的刑具,折磨着他的神经。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寒冷、饥饿、干渴、疼痛,还有对未知命运的恐惧,交织在一起,慢慢侵蚀着他的意志。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片黑暗和寂静逼疯的时候,记忆的闸门再次不受控制地打开,更加清晰、更加鲜活地,将另一段尘封的黑暗过往,展现在他眼前……
同样是无边的黑暗,同样是冰冷的仓库,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灰尘味。但不同的是,十四岁的肖潇身边,有一个温暖的、坚实的依靠。
“沈听岚……” 少年肖潇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在沈听岚怀里不安地动了动,身体却一阵阵发冷,“你说……爷爷会不会很快就带人来找我?他一定急死了……”
沈听岚抱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小身体细微的颤抖。
他低头,在黑暗中努力分辨肖潇的表情,尽管看不太清,但他能听到对方声音里的依赖和一丝强撑的勇敢。他收紧手臂,用自己同样单薄却努力挺直的背脊为肖潇挡住更多想象中的寒意,声音是少年人强装出的镇定:
“嗯,你爷爷很爱你,他一定很担心你。你放心,你家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的。” 他顿了顿,想起肖潇那个总是对他笑眯眯、却会在肖潇看不到时用审视目光打量他的爷爷,补充道,“他们都很爱你,不会丢下你的。”
肖潇迷迷糊糊,但听到这话,心里稍微安定了些。他也想安慰沈听岚,可脑子里转了转,想到沈家复杂的情况,想到沈听岚在那个家里尴尬的位置,除了沈廷枫,似乎真的没什么人在乎他。
他小声说:“你哥……廷枫哥也会来找你的。他一定也在到处找你。”
沈听岚沉默了一下。哥哥对他好,他知道。但那种好里,似乎总隔着一层什么,带着愧疚,带着责任,有时候……甚至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
他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在黑暗中没人看到:“嗯。”
仓库里又陷入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外面的绑匪似乎还在交涉,没再来管他们,但也没放他们走。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比直接的暴力更折磨人。
“沈听岚……” 过了很久,肖潇又轻轻开口,声音更弱了,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全然的依赖和探寻,“你害怕吗?”
沈听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害怕?怎么可能不怕。他也只是个半大孩子,被关在这种黑漆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地方,面对穷凶极恶的绑匪,怎么会不怕?
但当他感觉到怀里肖潇细微的颤抖,那股害怕似乎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他得保护他。
至少,在他家人找来之前,他得让肖潇不那么害怕。
“不怕。” 他听到自己用平静的声音说,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轻松,“有什么好怕的。他们只是要钱,拿到钱就会放我们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