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187)
他咬了咬牙,开始尝试用脚去探寻崖壁,寻找落脚点。幸运的是,崖壁并不完全垂直,有些凹凸和裂缝。他一点一点,极其缓慢、艰难地,从树枝上挪下来,脚踩在崖壁的凸起上,双手抠着岩石缝隙,像一只壁虎,贴着崖壁向下移动。
粗糙的岩石磨破了他的指尖和脚底,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剧痛和随时可能失足坠落的恐惧。但他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沈听岚。仿佛只要想着他,想着他可能就在某个地方等着他,想着必须亲口对他说出那些话,他就能生出无穷的勇气和力量。
终于,脚下一实,踩到了地面。是松软的泥土和厚厚的腐叶。
肖潇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抗议,冷汗早已湿透重衣。但他不敢久留,强撑着爬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远离仓库,远离绑匪可能搜索的方向,朝着有隐约水声和更密集林木的深处,蹒跚而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还在走。
还在朝着有沈听岚的方向,哪怕渺茫,哪怕希望微乎其微,一步一步,挪动着。
夜色深沉,山林寂静。
只有一个浑身伤痕、赤着双脚、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名字的青年,在无边的黑暗和险境中,挣扎求生,固执地向着那一点微弱的光亮,艰难前行。
天光,如同稀释了的墨汁,从浓稠的黑暗中一点点渗出,艰难地染亮了东方天际的云层边缘。山林褪去了夜的狰狞,显露出疲惫而真实的轮廓——参差的树木,湿漉漉的草叶,远处起伏的山峦剪影。
空气中弥漫着破晓时分特有的、清冷而湿润的气息,混合着泥土、腐叶和一夜奔逃后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肖潇瘫坐在一棵倾倒的枯木旁,背靠着潮湿冰冷的树干,几乎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赤着的双脚早已被碎石、荆棘和冰冷的泥水折磨得血肉模糊,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刺痛。
身上单薄的运动装被沿途的树枝灌木撕扯得破破烂烂,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擦伤、划痕和凝固的血迹,狼狈不堪。嘴唇干裂起皮,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了多远。只是凭借着本能,朝着与仓库相反、看似更荒僻也更可能隐藏生机的深山里踉跄前行。
黑暗曾是他的掩护,也无数次险些成为他的葬身之地。他摔进过布满湿滑苔藓的沟壑,差点被盘绕的毒藤缠住,还曾惊动了一头夜间觅食的野猪,靠着躲进一个狭窄的石缝才侥幸逃过一劫。
身体早已透支到了极限,饥饿、干渴、寒冷、失血和巨大的精神压力,如同跗骨之蛆,一刻不停地啃噬着他。有好几次,他觉得自己真的撑不下去了,想就这样倒下去,陷入永恒的黑暗,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但不行。
每当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边缘,那个名字,那张脸,就会无比清晰地浮现——沈听岚。
他不能死。他还没亲口告诉沈听岚。他还没告诉他,他全都想起来了,他知道错了,他爱的,从来都是真实的、完整的沈听岚。
就凭着这点近乎偏执的念想,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着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动着。直到天光微亮,直到他看到前方,透过稀疏的林木,隐约露出一角低矮的、用粗糙原木搭建的轮廓。
那像是一间……小木屋?
可能是护林员或者猎户进山时临时歇脚的住处。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星微弱火苗,瞬间点燃了肖潇几乎熄灭的心。通讯设备!里面可能会有老式的无线电,或者至少……有食物,有水,有可以御寒的东西,甚至……可能有离开这里的线索!
求生的本能和想要见到沈听岚的强烈渴望,再次压倒了极致的疲惫。他挣扎着站起来,几乎是手脚并用,朝着那间小木屋爬去。
木屋很旧了,门上的锁早已锈蚀,轻轻一推就开了,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里面空间不大,弥漫着一股灰尘、霉味和残留的兽皮气味。借着门口透进的微弱天光,肖潇看清了屋内的陈设——一张简陋的木床,上面铺着发霉的草垫;一个生锈的铁皮炉子;一张歪斜的木桌,上面散落着几个空罐头盒;墙角堆着些生锈的工具和几张破烂的兽皮。
没有电话。没有无线电。没有任何现代化的通讯设备。
希望的火苗骤然摇曳,几乎熄灭。
肖潇颓然地靠在门框上,身体因为失望和无力而微微颤抖。难道……真的走投无路了吗?要在这里等死?或者……等着绑匪搜山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