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顾辰打完了电话。他收起手机，转过身，快步走了回来。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沉静和笃定。

他看向焦急等待的李医生，语速清晰而平稳地说道：“航班已经返航，Thorne教授已经同意返回，我也联系了交警，放心，一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李医生，麻烦你立刻准备手术室，并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听岚和肖正庭，说出了那个大胆而关键的建议：

“立刻进行远程视频连线。Thorne教授说在他抵达之前，由他通过实时视频指导，你这边同步开始进行开颅和血肿清除的前期准备工作。时间，我们一分一秒都不能再浪费了。”

远程视频连线手术指导？！

这个提议，让李医生都愣了一下。这需要极高的信任、默契和技术保障，而且存在一定的风险。但眼下，这似乎是争取时间、为后续Thorne教授亲自操作打下基础的最好办法。

李医生只犹豫了不到两秒，便立刻点头，脸上也露出了决断之色：“好！这个方案可行！我立刻去准备！将手术室的影像和生命体征数据实时传输过去！顾少，麻烦您这边协调一下技术支持和与Thorne教授的沟通！”

“没问题。” 顾辰点头，又拿出手机开始安排。

李医生不再耽搁，转身就对旁边的助手和护士快速下达指令，然后重新推开了手术室的门，快步走了进去。气氛瞬间从绝望的等待，变成了紧张而有序的备战。

沈听岚听着顾辰和李医生的对话，看着重新忙碌起来的医护人员，那颗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心，终于稍稍落下了一点点。虽然依旧高高悬着，虽然前路依旧凶险万分，但至少……有了一线光，有了一线搏命的机会。

他看向顾辰，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他只是再次上前一步，看着顾辰，那双盛满了血丝、泪水和复杂情绪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最深切的感激。

“顾辰……” 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比刚才多了几分力气，“谢谢。”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两个字。

顾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感激和那仍未散去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弧度。他拍了拍沈听岚的肩膀，语气轻松，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别急着谢。手术还没开始。”

他顿了顿，看着沈听岚的眼睛，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算你欠我一个人情吧，听岚哥。以后，可是要还的。”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也跟着李医生，走向了那扇象征着生死战场的手术室大门。在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呆立在原地、仿佛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中完全回过神来的沈听岚，以及他身后那几位同样神色复杂的家属，点了点头，然后，便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咔哒。”

手术室的门，再次轻轻合上。

刚刚签下那份沉甸甸的手术同意书时，指尖残留的颤抖还未完全平息。那支笔仿佛有千钧重，落下名字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一部分灵魂也随之被剥离，签下了一个可能将爱人送入永恒沉寂的、残酷的赌约。

即使后来顾辰带来了Thorne教授这线生机，即使远程视频指导已经开始，手术室内的忙碌透过偶尔开合的门缝隐约可见，但那巨大的、未知的恐惧，依旧如同冰冷的潮水，从未褪去，反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变得更加汹涌，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周瑾默默地拿来医药箱，半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用消毒棉签处理他手背上那道因为砸墙而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伤口。

酒精的刺痛让沈听岚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目光依旧胶着在手术室的门上。周瑾动作轻柔地为他包扎，看着老板这副失魂落魄、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抽空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阵发酸。

就在这时，沈廷枫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也像是一根针，刺破了这凝重的氛围。

沈廷枫像是被惊醒，从一种茫然的、痛苦的出神状态中挣脱出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微一变，迅速走到走廊更远的角落，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很急促，沈廷枫听着，脸上的神色不断变幻，震惊、愤怒、痛楚、最后化为一片深沉的、疲惫的冰冷。他低声回应了几句，眉头紧紧锁着。

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走了回来。脚步比刚才更加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泥泞的沼泽里。他走到沈听岚身边，看着弟弟那副魂不守舍、全部心神都系在手术室里的样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压低了声音，凑到沈听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