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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嫁竹马(28)

作者:杏包姑 阅读记录

怎么会是他?

肖潇拿着画笔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颜料滴落在画布边缘,晕开一小团污渍,他也浑然不觉。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被他忽视了二十年、伤害了三年的人。那双总是追随着他、无论他如何折腾都未曾真正移开的眼睛里,除了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卑微”和“顺从”,原来还盛满了那么多他从未留意、或者刻意忽略的东西——隐忍,疲惫,失望,以及……深不见底的、被他一次次刺伤的痛楚。

他一直以为,自己笔下最能倾注情感的,是沈廷枫。那些藏在画室里的无数画像,是他青春期全部隐秘爱恋的投射,是他求而不得的执念纪念碑。他以为那就是“爱”的形状。

可眼前这幅在冰岛极光下、几乎是无意识流淌出的画作,却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猝不及防地照出了他内心某个被层层掩埋的真相。

这个名为“沈听岚”的背影,以一种比他所有精心绘制的“沈廷枫”都更深刻、更自然、更触及灵魂的方式,占据了他的画布,也……撬动了他心上某块一直以为坚不可摧的基石。

恍惚间,他想起陆巡在巴黎展厅里说的话——“你给人的感觉就是,看起来很温顺……但同时又神游在世界之外……应该很少有人能真正走进你的内心吧?”

沈听岚走进过吗?

或许,他曾经是距离最近的那一个。近到已经成了“家人”,成了习惯,成了空气。近到肖潇从未觉得,需要去“看见”他,去“感受”他的气息,去思考他是否“走进了内心”。

家人。

肖潇看着画中那个孤寂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在画布一角,用极细的笔尖,写下了两个字——

《透光》。

“《透光》?” 陆巡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刚结束一段长时间的曝光拍摄,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看到肖潇的画,尤其是那个背影和题名,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和欣赏。

“好名字。为什么取这个名?这光,指的是极光,还是……”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个背影。

肖潇被问得一怔。他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透光……是极光穿透夜空的光芒?是那背影似乎想从这绚烂中汲取一丝温暖?还是……别的什么?

“他是你的爱人吗?” 陆巡很直接地问,语气平和,不带冒犯,只有纯粹的好奇。

爱人?

肖潇下意识地想反驳。不,不是。我爱的人是沈廷枫。从小就是,一直是。这个念头几乎要冲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却被画中那个背影沉沉地压了回去。如果爱是沈廷枫那样的——遥远的,温暖的,可供仰望和憧憬的幻梦;那沈听岚这样的——近在咫尺的,沉默的,渗透进生活每一寸缝隙的,甚至让他感到窒息和厌烦的……又算什么?

“不,” 最终,肖潇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他是我的……家人。”

陆巡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望着远处再次变幻形态的极光,若有所思地说:“家人和爱人,只差一个字。有些人,以为家人就是爱人,绑在一起,就是全部。也有些人,认为爱人就是家人,找到了,就是归宿。”

他转过头,看向肖潇,镜片后的眼睛在极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亮,“心里分得清,就可以了。”

心里分得清,就可以了。

肖潇咀嚼着这句话,目光再次落回自己的画上。《透光》。那光如此炫目,如此不真实,仿佛能照亮一切,却照不透画中背影那浓重的孤独,也照不亮他自己此刻一片混沌的内心。

冰岛的寒风依旧呼啸,头顶的欧若拉女神依旧在跳着无声的、瑰丽的舞蹈。这天地大美,足以震撼任何灵魂。

可肖潇却觉得,比这极地寒风更冷的,是心底某个角落,正有什么东西,伴随着对那个背影的清晰认知,缓缓碎裂、融化,露出底下冰冷而陌生的真相。

那真相关于他自己,关于他浪费的三年,关于他刚刚意识到的、某种可能已经永远失去的、笨拙却真实的光。

而他还不知道,这“透”过来的,究竟是醒悟的微光,还是更深的、无法挽回的寒凉。

第16章 风暴眼中的静默

肖潇对正在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冰岛之后,他与陆巡的行程并未结束。

艺术家的相遇常带着某种随性的默契,他们从雷克雅未克飞往挪威的卑尔根,一起在峡湾的晨雾中等待日出;

又南下至荷兰的阿姆斯特丹,在伦勃朗故居前驻足良久;

此刻正在意大利佛罗伦萨的老城区,沿着阿诺河畔慢行,远处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红色穹顶在托斯卡纳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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