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44)
周瑾记录着,心里却阵阵发凉。他知道沈听岚这是在准备“后路”,或者说,是在为最坏的可能性筹措“保命钱”。这已不仅仅是商业危机,而是可能身陷囹圄的绝境。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那份简短的资产清单,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提议:
“沈副总……其实,您和肖先生离婚时,协议分割给肖先生的那部分资产,包括南山那套婚房、东湖的别墅、以及几个基金账户和一部分现金,加起来……总价值非常可观。如果……如果能暂时周转一下,哪怕只是借用一部分,对眼下渡过难关,会是极大的助力。毕竟,那些原本就是您的……”
“周瑾。” 沈听岚抬起眼,看向他。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周瑾瞬间噤声,后背冒起一层寒意。
沈听岚的目光重新落回清单上,指尖在“肖潇”名字后面那串庞大的数字上,极轻地拂过,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滚烫的东西。然后,他缓缓地、极其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
“给他的,就是他的了。”
“没必要拿回来。”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执拗的决绝。
周瑾张了张嘴,所有劝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想说,那是您半副身家!是您从毕业起一点一滴打拼积累的!是想给那个人一个“干干净净、属于你们自己的家”的承诺!
现在您自己都快自身难保了!肖先生他……他自己也是享誉全球的知名画家,未必需要这些!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等渡过难关……
但他看着沈听岚那双深不见底、却隐隐透着疲惫血丝的眼睛,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他太了解自己的老板了。
在公事上杀伐决断、手腕雷霆,可在面对那个人的时候,那点可怜的底线和坚持,近乎愚蠢,却也悲壮得让人心酸。
那些资产,与其说是离婚分割,不如说是沈听岚在彻底放手前,最后一次,也是最大规模的一次“惯着”。仿佛把能给的都给了,就能弥补那三年婚姻里的亏欠,就能让自己离开得稍微安心一点,就能……让对方即使没有他,也能继续过着优渥的、不被俗物烦扰的生活。
现在,他自己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却依然固执地守着那份已经送出去的“赠予”,不肯收回一分一毫。
仿佛那是他在这段彻底失败的关系里,唯一还能证明自己“付出”过、并且不图回报的证据。哪怕这证据,此刻正成为压垮他自己的、最重的一块石头。
“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沈听岚最后说道,声音低了下去,重新将视线投回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法律文书和财务报告上,侧脸在台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既坚硬,又脆弱。
周瑾默默地点了点头,收起那份简短的资产清单,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老板说的“其他办法”,意味着要去求那些平日未必真心结交的“朋友”,意味着可能要接受更苛刻的融资条件,意味着要押上更多未来的利益,甚至……可能是他尚未言明的、更危险的途径。
办公室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烟雾无声缭绕。
第24章 余烬与空荡的转角
沈氏集团的财务风暴,在短短数周内,以惊人的速度完成了发酵、引爆、和看似仓促的收场。整个过程像一场被按了快进键的默剧,冰冷、高效,带着资本世界特有的残酷逻辑。
德勤的最终审计报告和内控缺陷说明,成为董事会手中最锋利的刀刃。紧急召开的特别董事会上,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投影幕布上,资金异常流转的路径图如同诡异的蛛网,最终消失在标注着“离岸空壳公司”的黑色漩涡里。旁边并列展示着沈听岚的签名文件,以及经侦部门初步的立案回执复印件。
“超过八千万美元的资金缺口,其中近两千万与政府补贴项目存疑。集团声誉严重受损,股价腰斩,三家国际评级机构下调信用展望,银行抽贷,供应商挤兑……副总裁沈听岚作为直接负责人,授权流程存在重大瑕疵,内控失效,已涉嫌严重失职,并可能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审计委员会主席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在宣读一份死刑判决书的前文。
支持沈听岚的几位元老试图发言,提及他过往的业绩和此次事件中可能存在的信息不对称或被人设计。
但更多董事的脸隐藏在会议桌的阴影里,眼神闪烁。资本是嗅觉最灵敏的鬣狗,当一头雄狮显露出颓势和可能致命的伤口时,曾经的信赖与敬畏,会迅速转化为权衡利弊的算计和自保的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