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我画的是你”，可话到嘴边，却被一种更强烈的、混合着委屈、赌气和可笑自尊的情绪堵了回去。

凭什么要他来解释？沈听岚自己看不出来吗？他以前是画了很多沈廷枫，可现在他画的是他沈听岚！他凭什么一眼就认定是沈廷枫？他就那么笃定，自己心里永远只装着沈廷枫吗？

肖潇不知道，一个人内心的荒芜和经年累月的自我否定，会让他对任何“被爱”的可能性都产生本能的怀疑和抗拒。

沈听岚早已习惯了肖潇的目光永远追随沈廷枫，早已认定了自己不过是那个卑微的、不被在意的影子。

所以，即使肖潇的画笔无意中泄露了真相，他也只会将其归因于自己可笑的一厢情愿，或者，是肖潇对沈廷枫爱意的另一种投射。他不敢信，也不愿信，那画中的人，会是自己。

于是，在肖潇看来，沈听岚的误会成了一种近乎羞辱的“认定”。他脸蛋猛地涨红，不是害羞，是气恼，也是被揭穿后的难堪。他几乎是带着点负气的意味，猛地按灭了平板的屏幕，将它反扣在床边。

他这个带着明显“遮掩”意味的动作，落在沈听岚眼里，却成了“被说中心事、不好意思了”的佐证。沈听岚眼中的痛意更深，浓得化不开，嘴角却扯出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平静：

“你以前……从不掩饰对他的感情的。怎么，现在反而不自在了？”

以前，肖潇的画室里堆满了沈廷枫的画像，他从不避讳，甚至因为沈听岚误入而大发雷霆。现在，却要当着他的面遮掩了？是因为终于快要和沈廷枫在一起了，所以开始在意“名声”，开始觉得在他这个前夫面前表露对沈廷枫的感情，不合适了？

肖潇被他的话刺得心口发疼，也更气了。

他以前不掩饰，是因为他那时傻，以为自己对沈廷枫的是“爱情”，是值得宣之于口的执着。现在……现在他自己都糊涂了！可他该死的自尊心，让他绝不可能在沈听岚这副“我早就知道你不爱我”的认命姿态前，低声下气地去解释“我画的是你”。

他咬了咬下唇，偏过头，不看他，也不说话。脸蛋因为气恼和复杂的情绪，依旧泛着红。

沈听岚将他这副“默认”的姿态尽收眼底，心中最后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冀，也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他眸光彻底暗沉下去，像两口枯竭的深井。

“吃点东西吧。” 他转身，将粥碗往肖潇那边推了推，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嘶哑平淡，却更添了一份空洞，“待会儿……我叫他来接你。”

“别！” 肖潇几乎是下意识地、急切地脱口而出，“别打给廷枫哥！”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刻，他一点都不想见到沈廷枫。

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和沈听岚之间发生的混乱，也不想……去面对沈廷枫那份迟来的、此刻却让他感到莫名疲惫和无所适从的“爱”。

他只想安静地待着，或者……自己离开。

沈听岚的背影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肖潇，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痛楚和了然。他扯了扯嘴角，那个结痂的伤口被牵动，带来细微的刺痛，却也让他能维持住最后一丝冷静的表象。

“放心。” 他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说，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的心，“昨晚的事……是意外。”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下去，仿佛不这样说，就无法将那把插在心脏上的刀彻底按进去，完成这场自我了断：

“我喝醉了，又发烧，所以冒犯了你。很抱歉。” 他微微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翻涌的血色和痛楚，“我……不会告诉他的。”

“意外？”

肖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着沈听岚，声音因为震惊和一种更尖锐的怒气而拔高，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本以为，如果沈听岚真的不记得，或者假装不记得，那他也绝不会主动提起。就让那场混乱随着高烧和酒精一起蒸发掉，成为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或者干脆彻底遗忘。

可是，沈听岚现在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他知道那不是梦！他知道他“冒犯”了他！

然后，他用一句轻飘飘的“意外”，一句干巴巴的“抱歉”，就想把一切都揭过去？就想把他肖潇当成一个因为对方“喝醉发烧”而不得不被动承受的、无关紧要的“事故”受害者？

“所以，你就只是抱歉？” 肖潇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眼圈不受控制地开始泛红，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彻底轻视、被随意打发的愤怒和……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更深层的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