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潇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沈听岚做的？那些精致、美味、总是能恰到好处抚慰他受伤（身体或心灵）后低落情绪的小蛋糕，是沈听岚做的？

那个总是对他冷言冷语、说话带刺、惹他生气的沈听岚？那个被他骂“最讨厌”、被他拿石子丢、被他单方面宣布“绝交”的沈听岚？

“那他……他为什么……” 肖潇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喉咙发紧，“为什么说是保姆做的？”

沈廷枫看着他震惊到失神的样子，眼神更加复杂，带着一种了然和淡淡的叹息。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有着对弟弟性格的深刻了解，也有一丝对眼前人迟钝的无奈：

“你还不了解他吗？潇潇。他从小就那样，自尊心强得可怕，对一个人好，从来都不会直白地说出来，更不会邀功。总是用最别扭、最不讨喜的方式，默默地做，然后假装不在乎，或者把功劳推给别人。”

沈廷枫顿了顿，看着肖潇骤然苍白的脸色和剧烈颤抖的眼睫，继续轻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肖潇濒临崩溃的心防上：

“我以为……他结婚后，应该会经常给你做。毕竟，那是他……为数不多，能直接表达关心的方式了。”

结婚后……经常给他做？

肖潇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没有。

结婚后，他再也没吃过那样的蛋糕了。

一次也没有。

他记得刚结婚那阵子，还曾无意中提起过，怀念沈家保姆做的蛋糕。沈听岚当时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后来，他隐约听说沈家那位老保姆年纪大了，回了老家。他还为此失落过一阵子，觉得再也吃不到那么合心意的味道了。

原来……根本不是保姆退休了。

是沈听岚……不再给他做了。

为什么？

为什么结婚后，反而不再做了？

巨大的荒谬感和迟来的、尖锐的痛楚，如同海啸般席卷了肖潇。他想起沈听岚婚前别扭的关心，婚后沉默的纵容；想起那些被自己视为理所当然、甚至厌烦的“好”；想起那幅被他找回的、充满孤独和绝望的《孤独》；想起沈听岚平静地说“我们已经离婚了”；想起他不再飞奔而来的身影；想起他不再做的蛋糕……

原来，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在他肆意挥霍的时候，沈听岚早已一点一点，收回了那些独属于他的、沉默而珍贵的“好”。

就像那块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带着少年别扭心意的蛋糕。

甜蜜的秘密，早已在不知何时，悄然变质，随着那份被耗尽的心意，一同消散在时光里，再无踪迹。

而他，直到此刻，直到连那份甜美的余味都早已遗忘干净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尝到了那深入骨髓的、名为“失去”的，无边苦涩。

“廷枫哥，你说我是不是很坏，以前沈听岚在意我的时候，我却视而不见，现在，他心里没有了我，我真的挺难受的。”肖潇失落地说道，“以前我的目光追着你，你拒绝了我，我赌气就和别人结婚了，现在，你又为了我离婚，我却......”

沈廷枫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握住肖潇的手：“别这样说自己，潇潇，我离婚不单单是为了你，我只是不想再做家族的提线木偶了，连自己的婚姻都不能做主，无论你选不选择我，我都不会怪你，潇潇，你永远都是我最在意的家人，和听岚一样，如果，你心里有他，那就勇敢一点，去把他追回来吧。”

肖潇一怔：“把他追回来？”

沈廷枫鼓励一笑：“他从八岁就一直追逐着你，你是他唯一的朋友、家人、爱人，是唯一一个能走进他内心的人，别放弃他......”

爱一个人，不是为了占有，而是希望他能幸福。沈廷枫想明白了这点以后，反而轻松了许多。

肖潇怔愣了许久，有点不敢确定地看着前方的挡风镜：“我有点怕，沈听岚他，可能不需要我了。”

“我们家的天才画家怎么这么没自信啊。”沈廷枫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可是风靡欧美的神秘天才画家，大伙儿想要你的一幅画都费尽心思才得，要对自己自信，你是个非常可爱有魅力的男人，没有人不会为你着迷的。”

肖潇被这一通话夸得双颊通红，半晌才低声道：“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你真的很好，潇潇，你值得最好的。

第42章 沉默的供养

领秀国际那套三百平的大平层，空旷得几乎能听见回声。沈听岚站在客厅中央，脚下是光可鉴人的深色地板，眼前是几乎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繁华却冰冷的城市天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