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竹马(79)
哪怕……哪怕有一天,他们分开了,肖潇也能有足够的底气,继续过他想要的生活,画他想画的画。因为他不爱生意场,肖家的公司由他爷爷打理,肖潇持有的股份未必够他挥霍。
后来离婚,分割财产时,这部分基金他提都没提,自然留给了肖潇。而那些定投的指令,他也……一直没停。
即使在他变卖房产、填补窟窿、几乎身无分文的时候;即使在他离开沈氏、收入锐减、前途未卜的时候;即使在他对肖潇充满愤怒、失望、甚至恨意的时候……那个定时划款的指令,依然像设定好的程序,沉默地运行着。
仿佛那不仅仅是一笔钱,而是他对自己那场无望爱恋的、最后的、固执的祭奠,和一种深入骨髓的、近乎本能的供养习惯。
听到周瑾的提醒,想到自己此刻捉襟见肘的处境,再想到肖潇刚刚送来那幅“扎心”的画,沈听岚只觉得一股邪火混合着自嘲涌上心头。他对着电话,几乎是带着怒气,脱口而出:
“不交了!停了!”
吼完,他直接挂了电话。胸膛剧烈起伏,看着那幅《透光》,觉得无比刺眼,无比可笑。
他在这里穷得快要吃土,还惦记着给前夫存钱,人家转头就把和“真爱”的定情画送到他面前炫耀!他沈听岚是不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
然而,电话挂断不到一分钟。那股冲动褪去后,冰冷的现实和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厌恶的软弱,重新占据了上风。
他盯着黑屏的手机,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
眼前闪过肖潇的脸——生病时苍白的,生气时瞪圆的,画画时专注的,还有……偶尔,极少数时候,对他露出依赖神情的。
也闪过那些基金账户数字逐年累积的曲线。那是他能为肖潇做的,为数不多的、长久而实在的事情。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沈听岚重新拿起手机,找到周瑾的号码,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仿佛周瑾一直在等。
“沈总?” 周瑾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沈听岚沉默了两秒,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却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和认命般的沙哑:“我上个月投的那个智能家居传感项目……第一期回款,到了吗?”
周瑾立刻回答:“到了,沈总。比预期多了五个点,账上刚到。”
“嗯。” 沈听岚应了一声,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幅《透光》,又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他闭了闭眼,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后半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如千钧:
“那就用这笔收益……就……继续交吧。”
电话那头的周瑾,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板了。了解他对肖潇那份深到骨子里、又痛到骨髓里的感情。
了解他即使离开沈氏、身处困境,也从未真正停止过对肖潇的规划和付出。
那些基金定投的钱,如果现在拿出来,足以让沈听岚在新公司起步阶段从容许多,甚至能缓解他大部分的财务压力。
可老板宁可自己紧巴巴的,去投资那些见效快但也有风险的小项目来周转,也绝不动给肖潇存的钱,更别说那些价值不菲的不动产了。
“沈总……” 周瑾最终还是没忍住,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劝诫和心疼,“要不……就停了吧。那几只基金表现一直很稳,现在取出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能解决您眼下很多……”
“周瑾。” 沈听岚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固执的平静。
周瑾的话戛然而止。他听出了老板语气里的决绝,也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深藏的痛楚。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知道再劝也是徒劳。老板这是……自己画了个牢,心甘情愿地走进去,还把钥匙扔了。旁人除了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是,沈总。我马上处理。” 周瑾最终只能这么回答。
电话挂断。客厅里重归死寂。
沈听岚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璀璨的灯火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映进来,却照不亮他眼中深沉的晦暗,也暖不了这空旷房间冰冷的空气。
他慢慢转过头,再次看向那幅《透光》。眼底,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荒芜。
画中那个仰望极光的背影,沉默,孤独。
就像他这份沉默的、持续不断的、或许对方永远都不会知晓、也永远不会在意的“供养”。
像一场只有他一个人参与、也注定只有他一个人承受所有代价的,漫长而无望的祭祀。
第43章 笨拙的蛋糕
脚趾的伤还没好利索,指甲盖上新长出的嫩肉粉红脆弱,走路稍不注意碰到就疼得一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