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潇仰着脸，迎上他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惧意，反而漾开一层无辜又倔强的水光，语气轻飘飘的：

“我没玩啊。沈总监，我在工作。正经工作。画人体模特，是再正常不过的艺术创作了。怎么，沈总监日理万机，还管艺术家怎么创作吗？”

“工作？” 沈听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刮过肖潇的脸，又扫了一眼画架上那充满暗示性的线条。

“你工作便工作，把这些……” 他顿了一下，似乎难以启齿，但还是咬牙说了出来，“把这些画，一幅接一幅地寄到我那里，是什么意思？！”

肖潇眨了眨眼，神情更加无辜，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啊？那些画啊？我没有‘寄’给你啊。那套房子，不是已经……是我的了吗？我只不过是把我的作品，暂时存放在我自己的房子里而已。这有什么问题吗？难道我连放自己画的地方都没有了？”

沈听岚被他这副油盐不进、胡搅蛮缠的样子气得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肖潇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肖潇蹙眉。

“你……你拿我给你的钱，去养这些……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开乱七八糟的公司！” 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因愤怒和某种更深沉的、被背叛般的刺痛而发抖，“肖潇，你到底想做什么？！”

肖潇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他攥得更紧。疼痛从手腕传来，却奇异地让他心里那点委屈和愤怒也烧得更旺。他抬起下巴，毫不退缩地瞪回去：

“沈总监不是都‘赠予’我了吗？白纸黑字，法律生效。我想怎么花，是我的自由。我还回去，你又不要。那么多钱，我一时半会儿也花不完啊。再说了，沈总监，你知道我现在一幅画能卖多少钱吗？也许我‘养’他们的钱，很快就能自己赚回来呢。这些模特可都是陈明轩精心挑选的，不少是国际上有名气的，我请他们，是物有所值，是为了艺术！你……”

“肖潇！” 沈听岚厉声打断他，攥着他手腕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眼底最后一丝理智也在肖潇那句“国际名模”和“物有所值”中燃烧殆尽，“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

肖潇看着他因为暴怒而微微扭曲的英俊脸庞，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痛苦和绝望，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又酸又疼。

可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执拗：

“我没想怎么样啊。我想要复婚，是你不愿意。那我还能怎么样？就只能……花你钱，‘养’……”

“闭嘴！” 沈听岚猛地松开他的手腕，转而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动作粗暴，带着一种难以忍受的恐慌和厌恶。他实在听不得肖潇再用那种轻佻的语气，说出“养男模”那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毒针，扎得他体无完肤。

肖潇被他捂着嘴，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漂亮的桃花眼瞪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惊愕、愤怒，还有一丝……迅速掠过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水光。

沈听岚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被自己捂住了大半、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猛地松开手，像是碰到什么烫手的东西，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在肖潇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说出更伤人的话之前，沈听岚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一脚，狠狠踹向了肖潇旁边那个放着颜料和画笔的实木矮凳！

“砰——哗啦——！”

矮凳被踹得翻倒在地，滚出去老远，撞在墙壁上。上面摆放的颜料管、调色盘、各种型号的画笔、洗笔筒……稀里哗啦摔了一地。五颜六色的颜料泼溅开来，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染出大片刺目而混乱的痕迹，也溅了一些在肖潇的裤脚和画架腿上。

一片狼藉。

沈听岚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眼睛赤红，死死盯着肖潇，那眼神里有愤怒，有痛楚，有深深的无力，还有一种……仿佛终于认清现实、决定彻底放手的灰败。

“好……好得很。” 他点点头，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疲惫和心灰意冷，“肖潇，你有自己的主意了。我管不了你了。”

“随便你怎么折腾。你想开公司就开公司，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想……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管了！”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肖潇瞬间苍白的脸，转身，大步朝着门口走去，背影决绝，仿佛再多停留一秒，都会让他彻底崩溃。

“你本来就不想管我了，不是吗？”肖潇唇角弯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可是沈听岚一转身，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高脚凳上跳下来，顾不得脚下冰凉的颜料和狼藉，踉跄着就朝沈听岚的背影冲过去，伸出手，想去拽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