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溺期(94)
赤色的火焰映在苏却青的眼眸中,一切对她来说如此熟悉,就好像火苗再次舔舐上她陈旧的伤疤一般。
她再往前,徐知言立刻拦到了她身前,按住了她的肩膀。
苏却青麻木地看向他,说:“我弟弟在里面。”
徐知言说:“我知道,但你现在过去和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除了给救援制造困难,还有什么用呢??”
是啊,和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她23岁遭遇过一场火灾,她太知道人在大火之中何其孤立无助。
当时将她救出火场的人是何燃昼,但第一个冲进去找她的人是苏南倾。
苏南倾小时候就这样,非常讨好她,总像条狗一样跟在她屁股后头围着她转。
她总说他笨,其实他很聪明,从小便会看人脸色,他知道谭仙音不在意他,苏晏防备他,他在苏家其实没有亲人。
讨好她,就能让他的日子好过一点,钱也好,靠山也罢,他哄她高兴,她就会对他好一点,他在苏家也就有了立足之地。
从苏却青的脸上看不出是哀是怒,但她挥开徐知言手臂的力度并不小。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其实苏却青对一切都无所谓,苏南舜想杀她,她也没有什么难以释怀的背叛感,她早就不是为了什么亲情爱情伤春悲秋、哭天喊地的小女孩了。
华誉的继承人选谁,涂河的矿区送到谁手上,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没义务承担任何期待。
但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黑木和徐知言一齐拦在她跟前,她不知道他们在她耳边都在说些什么,只知道这样的大火杀死一个人太容易了。
“苏南倾......”她再次挣脱开他们,看向被火焰吞噬的大门。
这时,她瞳孔一缩,呼吸骤停。
消防车和救护车陆续停在他们身后。
火光中,一个人影背着苏南倾跌跌撞撞地从门口冲了出来,下一秒,烧断的房梁木板纷纷砸了下来,里面只剩一片通红的燃烧着的废墟。
医护人员从方沉慈背上接下已经昏迷的苏南倾,他的手臂上遍布着一道道血痕,似乎是自救时留下的伤口。
迎着苏却青怔然不动,好像还迟迟没能缓过来的目光,方沉慈走上来,轻轻抱住了她。
他胳膊上全是烧灰和血迹,他怕弄脏她的衣服,胳膊还悬在她的背后,只是虚虚地环着她。
他在她耳边轻声重复:“没事了,没事了......”
“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
没有谁在她面前说过这么多没事了、不用怕,她不是需要安慰的角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却青好像隔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跳动的心脏,一下又一下。
究竟是他的心跳,还是自己的?她头痛欲裂。
方沉慈说完这句话,就好像脱力一般,在她跟前晕了过去。
在他倒下的瞬间,苏却青好像在抬着担架拥到跟前来的医护人员中,看到了他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
与此同时,远方似有枪声响起,惊起林中飞鸟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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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南倾方沉慈两人被送至扈海督察署总院急救,金徽家系很快提出治疗地转移,被江溯以院方名义回绝。
这种关头,金徽家系这群伪面君子尤为不可信,更何况他们还不知道,苏却青如今已是裴慈法律意义上的妻子,裴慈何去何从,还得她点头说了算。
苏南倾伤得重些,一周有余才体征稳定,有了苏醒的迹象。
而苏南舜受致命枪伤,当日确认脑死亡,苏却青作为首要嫌疑人被捕。
苏南舜在北美地下贸易犯下滔天罪行,签下14.7亿美元巨债,苏谈玉听闻其死讯后在加拿大家中吞弹自尽。
警方谨慎对比苏却青所持枪械与苏南舜致命伤子弹型号,并不匹配,实际上,苏却青当日并未配置弹囊。
并且,苏南舜中弹地点周围并无独立建筑提供射击环境,在更远距离悄无声息地精准射杀一名成年男子,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谁知道呢,不是说M113有的是能人异士吗?其中有能百步穿杨的高手也说不准呢?”
苏却青语气轻松,在场其他人难免腹诽,苏家遭遇这样的厄运重创,也亏她笑得出来。
有一说一,发展成如今这种局面,实非苏却青所愿。
如果不是事及她那个没头脑的弟弟,她就算知道苏南舜的种种罪行,哪怕是为了苏家的声誉,她也不会选择这种解决方式——毕竟苏家的钱也有她的份。
就像檀君弗与谭仙音早就知道苏南舜就是几次案件的主谋,却依旧选择按兵不动一样。
在沉得住气这方面,她要学的还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