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公司内部有个小型的技术交流会，请了行业内的几位专家。我也参加了，坐在后排。中场休息时，我去茶水间倒咖啡，正好碰上我们技术部新来的一个海归博士。小伙子年轻，有才华，人也热情，跟我讨论了几句会上提到的某个前沿技术，越聊越投机，还主动加了我微信，说以后多交流。

我刚通过好友验证，一抬头，就看见顾明渊不知何时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拿着他自己的保温杯，目光平静地扫过我和那位博士，最后落在我脸上。

“司月，”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原本有些嘈杂的茶水间瞬间安静了几分，“王总的电话，找你。关于城北项目智能化方案的修改意见。”

“啊？哦，好，我马上来。” 我赶紧对博士点点头，端着咖啡杯往外走。

经过顾明渊身边时，他侧身让了让，目光依旧落在我脸上，很自然地伸手，把我手里那杯刚倒的、滚烫的黑咖啡接了过去，然后把他自己那杯温度刚好的、加了奶和一点糖（他知道我不爱喝太苦的）的咖啡，塞进我手里。

“小心烫。” 他言简意赅，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工作。

我：“……” 在周围同事若有若无的注目礼下，我脸上有点热，端着那杯“顾明渊特调”，同手同脚地跟着他走出了茶水间。

至于王总的电话？后来我才知道，王总那天根本没来电话。是顾明渊让秘书打的内部呼叫，转接到了他手机上。

还有一次，我去“寰宇科技”开项目协调会。阮东辰也在。自从上次被我哥“物理警告”加顾明渊“代为回复”后，阮东辰对我恢复了正常的、纯粹的甲方爸爸姿态，专业，客气，保持距离。会议很顺利，结束时，阮东辰客气地送我到电梯口。

“月月，项目推进得不错，辛苦你了。” 他笑着说，语气是公事化的赞赏，“下次回B市，记得叫上你哥，我们一起聚聚。”

“好，东辰哥。” 我也笑着应下。经过我哥那番“点拨”，我现在看阮东辰，总觉得他脸上写着“苦情男二”四个大字，还是追妻（？）火葬场都找不到门的那种，心里反而多了几分同情。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转身对他挥手道别。电梯门缓缓合上，就在还剩一条缝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伸了进来，挡了一下。

电梯门重新打开。

顾明渊站在外面。他好像刚从另一个会议室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高管。看到电梯里的我，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你们先下去”，便迈步走了进来。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空间瞬间变得有些逼仄。

“顾总？您怎么来了？” 我有点惊讶，他没说今天要来“寰宇”啊。

“临时约了阮总谈点事。” 顾明渊面不改色，按了一楼，然后侧过头看我，“会开完了？”

“嗯，刚开完。” 我点头。

“顺利？”

“挺顺利的。”

“嗯。” 他应了一声，没再说话。电梯平稳下行。

快到一楼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低沉：“阮东辰……没跟你说什么吧？”

“啊？”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就说项目的事，还有……约我哥吃饭。”

顾明渊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很快松开。“嗯。离他远点。”

“知道啦。” 我小声嘟囔，“你都说过好多遍了。” 而且东辰哥现在眼里只有我哥，对我这个“工具人弟弟”早就没兴趣了好吗！

顾明渊似乎听到了我的嘀咕，侧过头，垂眸看了我一眼。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门开了。

他没动，我也没动。

“司月。” 他叫我的名字。

“嗯？”

“晚上想吃什么？” 他问，语气自然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想了想：“有点想吃火锅。”

“好。” 他点头，率先走出电梯，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我的手腕。

不是手，是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他掌心的温度，不容拒绝地，将我带出了电梯，走向停在大楼门口的轿车。

我脑子“嗡”的一声，视线全落在他握着我手腕的那只手上。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腕上那块冷硬的星空表贴着我腕间的皮肤，带来微凉的触感。我的手腕在他手里，显得格外细瘦。

周围似乎有“寰宇”的员工和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我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顾明渊……” 我小声抗议，声音发虚。

“嗯？” 他脚步未停，甚至没回头，只是拇指在我手腕内侧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敏感处，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