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这个方案的可行性需要再评估”，他们就微笑着递上三份不同机构出具的、结论互相矛盾的评估报告，然后齐刷刷看着我，等我“决策”。

我说“预算部分是不是可以再优化”，他们立刻调出密密麻麻的预算表，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解释每一笔费用的必要性和不可削减性，最后不忘“贴心”提醒：“司总，这部分预算顾总之前是亲自审核通过的。”

我说“那下周我们集中讨论一下施工方的遴选标准”，他们会立刻报出三个截然不同的时间，并“遗憾”地表示其他时间所有关键人员都已排满，然后再次齐刷刷看向我，等我“定夺”。

一下午下来，我脑子嗡嗡作响，比连着打了十个小时游戏还累。说的每句话都像打在棉花上，不，是打在一堵包裹着天鹅绒的铁壁上。他们用专业、用数据、用“顾总以前如何如何”，把我所有的生疏、迟疑和不确定，都无声地挡了回来，顺便衬得我像个误入成人会议的小学生。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的绊子，那才叫花样百出，防不胜防。

我需要调取某份关键的土地审批文件存档，负责档案的妹子会一脸无辜地告诉我：“司总，真不巧，管理那个柜子的钥匙今天被行政部的李主任借走了，他出差了，下周才回来。”

我需要项目组核心成员就修改后的方案提意见，邮件发出去石沉大海，第二天一问，个个都有“正当理由”：“抱歉司总，昨天服务器临时维护，没收到。”“啊，那个邮箱最近好像有点问题，我让IT看看。”“不好意思，家里孩子突然发烧，昨晚在医院……”

我让助理约见一个重要的材料供应商，时间地点确认了好几次，结果我提前十分钟到会议室，干等了半小时，对方才姗姗来迟，连连道歉说堵车，可他那杯从公司楼下咖啡馆买的、标签上打着明确时间戳的咖啡，明明显示是十五分钟前买的。

最绝的一次，是一个需要我签字的紧急采购申请。流程走到我这儿，我仔细看了（被迫看了三天三夜采购规范后），觉得某个部件的品牌溢价过高，批注了一句“建议提供至少两家以上可比品牌报价”。结果第二天，这条批注被截图，不知道怎么就流传出去了，还“恰好”被截图到了一个行业小群里，配文阴阳怪气：“现在的年轻人，胆子就是大，上来就质疑顾总当年亲自选定的战略合作品牌。”

我盯着手机上别人“不小心”转发给我的截图，气得差点把顾明渊给我新配的顶配手机捏碎。

这他妈哪里是来上班，这简直是来渡劫！还是十八层地狱豪华体验版！

晚上，我抱着一堆看得我眼冒金星的项目资料，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客厅地毯上。顾明渊还没回来，张姨悄悄给我端了碗冰糖炖雪梨，看着我的眼神充满同情，仿佛我明天就要英勇就义。

“顾明渊……”我有气无力地对着空气嚎，“你把我放火上烤就算了，还让下面的人轮流给我扇风添柴……你是不是跟我有仇？”

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顾明渊带着一身夜露的微凉气息进了门。他脱下外套，看到地毯上挺尸的我，以及我周围散落的、像给谁守灵似的文件资料，脚步顿了顿。

“还没看完？”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沙发下陷，带来一丝他身上的冷冽气息。

“看？我倒是想‘看’，”我翻了个白眼，把脸埋进柔软的地毯绒毛里，声音闷闷的，“顾总，您是不是太高估我的生命力了？您那些股东，还有项目组那帮大神，是铁了心要让我这个‘空降关系户’知难而退，卷铺盖滚蛋吧？”

“遇到麻烦了？”顾明渊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意外。

“何止是麻烦！”我猛地抬起头，像倒豆子一样把这几天的憋屈全倒了出来，从会议室里的软钉子，到各种“巧合”的刁难，最后点开手机屏幕，把那张截图怼到他眼前，“你看！他们还在背后嚼舌根！说我质疑你的决策！我哪有！我只是按流程要求多比价！”

----------------------------------------

第30章 小爷可从来不是废物

顾明渊接过手机，扫了一眼那张截图。暖黄的灯光下，他侧脸线条冷硬，盯着屏幕的眼神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

几秒钟后，他把手机递还给我。

“就这点事？”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我晚上吃什么。

“这点事？！”我声音拔高，“这还不够吗？顾明渊，他们这是阳奉阴违！是集体排挤！是变相罢工！这项目还怎么推？我看不如直接给我订个骨灰盒，选个风水宝地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