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 顾明渊打断我，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平静。他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长腿交叠，摆明了要等我看完。

我：“……”

一股邪火猛地窜了上来。他这是什么意思？监控我？不让我下班？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翻开报告。但心思根本不在上面，满脑子都是阮东辰刚刚发的地址，和顾明渊此刻这副“监工”的架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里静得只有我翻动纸页的声音，和顾明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的、规律的轻响。那声音像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勉强把报告翻完了，其实根本没看进去多少。

“看完了。” 我把报告合上，推回去，“初步看，地块位置有潜力，但周边配套是短板，拆迁难度估计不小。详细的意见我明天整理好给您。”

顾明渊没接报告，只是看着我，目光深沉，仿佛在评估我这句话有多少水分。

“晚上有安排？” 他忽然问，话题跳转得毫无预兆。

我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握紧了放在桌下的手机。阮东辰的消息提示音，仿佛还烫着掌心。

“有。”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不想再躲闪，“和朋友约了。”

“朋友？” 顾明渊重复，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冰冷的情绪一闪而过，“阮东辰？”

“是。” 我梗着脖子承认了。怎样？

顾明渊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他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半晌，他几不可闻地嗤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意味。

“司月，”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阴影笼罩下来，“看来，你对你的‘邻居哥哥’，印象很好。”

我皱了皱眉，不懂他什么意思。东辰哥帮我解决了大麻烦，人又和气念旧，对我还好，印象能不好吗？

“东辰哥人是不错。” 我实话实说，没觉得自己有错。

顾明渊看着我，眼神深不见底，那里面翻涌的情绪我看不懂，但绝不是愉快。他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更冷的轻哼。

“人是不错。” 他重复了一遍我的话，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讽刺。他没再看我，拿起那份报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没有任何温度的话。

“晚上十点前，我要看到这份报告详细的评估意见，发到我邮箱。”

“至于你的‘约会’，”

他顿了顿，侧脸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线条冷硬如刀。

“别玩太晚。”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我僵在椅子上，脑子里还有点没转过弯。他就这么走了？没发火？没禁止我去？就一句冷冰冰的“别玩太晚”？

这算什么？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阮东辰发来的地址，又抬头看看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那点叛逆的火苗，被顾明渊这盆不冷不热、却又重若千钧的冰水浇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茫然和更加憋闷的委屈。

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我盯着那份被留下的报告，又看看手机上的地址。

最后，我咬了咬牙，一把抓过报告塞进包里，又飞快地给阮东辰回了条消息：「东辰哥，抱歉，临时有点紧急工作要处理，去不了了。下次我请你赔罪！」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往桌上一扣，泄愤似的打开了电脑。

玩？玩个屁！

干活！

那天晚上，我到底没去成阮东辰约的Live House。倒不是真怕顾明渊那句“别玩太晚”的威胁，主要是对着那份天书一样的地块分析报告憋了两个小时，硬是一个有建设性的意见都没憋出来，最后把自己憋得头晕眼花，食欲全无，看什么都像地籍图。

我怒气冲冲（且垂头丧气）地抱着报告和空荡荡的胃回到家时，顾明渊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一份全英文的行业期刊。听见动静，他头也没抬，只淡淡说了句：“厨房有汤。”

我脚步一顿，心里那点没处撒的邪火莫名就消了三分。走到厨房，果然看到砂锅里温着张姨拿手的山药排骨汤，旁边还放着一碟刚蒸好的水晶虾饺，显然不是晚餐剩的。

算他还有点良心。

我默默喝汤吃饺子，暖意下肚，连日的疲惫和憋闷似乎也缓解了些。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顾明渊翻动纸页的轻微声响。这气氛……居然有点诡异的和谐？

呸！和谐个鬼！他下午那副“监工”的死人脸我还记着呢！

我三两口扒完饭，把碗筷一收，冲客厅喊了声“我吃完了，上楼干活了！”，就头也不回地窜上了楼。关上房门，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那举动，怎么有点像……闹别扭的小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