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1977(36)
蒙钰想多学些东西,拒绝了师兄,说他想多看看。
李长风看着他点了点头,示意跟上。
蒙钰以为他是去忙工作上的事情,却见他来到了601病房,推开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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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医院生活(1)
午后的心外科病房格外安静,阳光透过玻璃窗,浅浅落在白色床被上,冲淡了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
病房里其他病人都在午休,只剩下细碎的仪器滴答声。六岁多的小女孩靠在床头,后背垫着软枕头,小脸透着病后的苍白,唇色偏淡。她不能剧烈活动,只能安安静静抱着一只旧布偶,乖乖坐着望向窗外,眼神安安静静的,带着一点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李长风将白大褂脱下放在了外面的板凳上,只着干净的浅色内搭,缓步带着蒙钰轻轻走到病房门口,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午后的静谧。
小女孩听见轻微脚步声,慢慢转过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没有哭闹,也不慌张,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放柔了神色,步子放缓,走到病床边站定,声音压得很低,温和又沉稳,完全没有平日里诊室里的严肃:“怎么没睡午觉?”
小姑娘小手攥着布偶的耳朵,声音细细软软,轻轻摇头:“睡不着,心里有点慌。”
他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语气更柔和了些,微微俯身,距离恰到好处,不会让孩子觉得有压迫感:“是不是又有点胸闷、喘气不顺?”
小女孩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有点腼腆,又带着点依赖。
他没有多问病情,怕惹她害怕,只是放缓语调,轻声陪她闲聊几句,问她喜欢什么、平时爱做什么。孩子慢慢放下拘谨,小声跟他说着幼儿园的小事,说着羡慕楼下能跑能跳的小朋友。
他安静听着,眼神温和,偶尔轻声应一句,耐心又温柔。午后阳光落在两人身上,病房安静温柔,没有医生和病人的疏离,只像一个温柔的长辈,陪着生病的小丫头静静消磨午后时光。
一会儿小女孩睡着了,她的妈妈也回来了,感激地看着李长风,却没有说话,李长风点了点头带着蒙钰悄悄开门出去了。
拿着白大褂回了办公室,坐在椅子上重重地呼了一口气,看向蒙钰:“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去看一个小女孩?”
蒙钰猜到了一些,但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李长风对面的凳子上点了点头。
“囡囡今年6岁半了,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需要做开胸修补手术,她总是反复胸闷、容易累、不能跑跳、动不动就嘴唇发紫、一感冒就会心衰。可她那么懂事、安静乖巧、从来不哭闹,明明难受也忍着,只怕妈妈为她担心。
她生下来后,被检查出这个病,父亲就跑了,扔下母女俩人,你刚刚看到囡囡的妈妈,天生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但人很勤快,也很善良。
可你看,好人不长命!
有一次我查房,病房窗户对着医院大院,外面有小孩追着跑、放风筝。
她趴在窗台上静静看着,小声跟我和护士说:“我也想跳绳、想上体育课,想跟小朋友一起捉迷藏。”
因为先心病,她从来不能跑、不能疯玩,连走路快一点都会气喘、嘴唇发紫。”
我自从当了医生,见过的生死离别太多了。
从穿上白大褂那天起,就被迫提前看透了生死。
见惯了抢救室的慌乱,听惯了监护仪骤停的长鸣,看过太多期盼变成落空,团圆变成离别。
起初会难过、会失眠、会忍不住红眼眶,后来慢慢学会表面平静,把情绪压在心底。不是变得冷漠,而是懂得有些无力,只能默默承受。医者能救人,却留不住岁月,拦不住天命。看多了人间悲欢,才明白平安无疾,已是人间顶配的幸福。
做了医生才知道,医院是人间最真实的照妖镜。
一边是拼尽全力的抢救,一边是无能为力的叹息。
见过白发人送黑发人,见过孩童受病痛折磨,见过无数人在生死边缘挣扎。日复一日浸泡在生死离别里,心渐渐磨得沉静,也变得柔软。不是麻木了,只是学会了把难过藏起来,依旧拼尽全力守住每一个生命,只愿少一点遗憾,多一份安稳。
行医越久,越敬畏生命,也越懂得世事无常。
每天都在和生死打交道,见证过太多突如其来的意外,无可奈何的离别。慢慢习惯了忍住情绪,人前从容镇定,人后独自消化低落。原来医生最难过的,不是治不好病,而是拼尽全力,却依旧留不住想留住的人。见过万千离别,才更珍惜寻常日子里的烟火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