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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1977(46)

作者:小圆圈不圆 阅读记录

“我上午十点的火车,得提早去镇上车站。”蒙钰收拾好行李,直起身,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是下午回乡下的班车,对吧?”

秦岁颔首,轻轻“嗯”了一声:“两点的车。”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窗外风声簌簌。

蒙钰看着空旷整洁的小院,看着两人日日对坐刷题的木桌,心里满是不舍,却也清楚这是必然。七十年代的年节最重团圆,在外读书的学子,无论多远,年终必要归家。

“过完年我早点回来。”蒙钰看着他,认真开口,“院里水缸、柴火我都帮你归置好了,门窗也检查过,你走之前再锁好就行。”

这几个月,两人早已默契惯了。蒙钰性子热忱,包揽院里杂活;秦岁心思缜密,管着课业细节,把清贫的独居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秦岁抬眸看他,眼底清冷柔和了几分:“路上风雪大,火车人挤,看好行李,到家给我捎个信。”

“知道。”蒙钰笑了笑,又不放心叮嘱,“你回乡下山路滑,走路慢些,寒假别总闷着看书,好好休息。”

没有缠绵的道别,只有属于少年人朴素又真诚的相互挂念。

时辰渐渐临近,日头升到半空,风却依旧凛冽。

蒙钰背起帆布大包,站在小院门口,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院内。

空荡荡的院子,安静的木屋,还有立在门边、身姿清挺的秦岁。

“我走了。”

“嗯,开春见。”

蒙钰点点头,转身踏入寒风里,步子走得干脆,却忍不住走出几步就回头看一眼。

秦岁静静立在院门口,目送他的背影顺着青石板老街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街口拐弯处。

风卷起地上的枯叶,穿过寂静的小院。

方才还有两人说话声的屋子,瞬间冷清得彻底。朝夕相伴的日子戛然而止。

秦岁回身,仔细锁好屋门、扣紧院门锁扣。

一院冬风,满目萧索。

不舍是真的,但岁岁年年,冬去春来,离别只是暂时的。

他静静站在空院里片刻,静待属于自己的归乡班车,等着二十几天后,开春重逢。

绿皮火车哐当落地,再转两趟公交,蒙钰踩着冬日薄暮,终于回到了家属区的红砖筒子楼。

1979年的国营厂筒子楼,一排排红砖楼房整齐规整,楼道长长的、直通通的,家家户户门口都摆着煤炉、腌菜缸、堆叠的柴火与蜂窝煤。走廊里油烟混着煤火暖气息,谁家炖肉、谁家炸糕,味道飘满整栋楼,人声喧闹、烟火腾腾,是小城里最踏实的年味。

和他跟秦岁合租的清净小院截然不同,这里处处是人气、处处是热闹。

蒙钰刚背着帆布包踏上楼梯,二楼尽头就传来一道软糯稚嫩的喊声。

“哥哥!哥回来啦!”一个小小的身影扒着楼梯扶手,踮着脚尖往下探头。

是他的弟弟蒙珏,比蒙钰整整小十岁,今年不过六七岁的年纪,脸蛋圆圆的,穿着厚厚的碎花小棉袄,头发软软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干净的黑葡萄。

小家伙等了整整一下午,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当即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往楼下冲,扑过来一把抱住蒙钰的胳膊,小脸蹭在他外套上,黏人又欢喜。

“慢点跑,别摔了。”蒙钰瞬间软了眉眼,伸手稳稳扶住他,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头顶,一路赶路的疲惫尽数散了。

楼道里敞开的家门内,蒙父蒙母闻声走出来。

父亲是厂里的老技术员,穿着干净的工装外套,面容温和沉稳;母亲穿着熨得平整的布衣,袖口挽着,手上还沾着刚洗干果的水渍,看见儿子归来,眼底瞬间盛满笑意。

“可算回来了,路上冻着没?火车挤不挤?”母亲快步上前,接过他沉甸甸的帆布背包,语气满是疼惜,“这一学期在县里住校读书,辛苦你了。”

“没事妈,一路顺利。”蒙钰笑着应声,抬脚迈进家门。

筒子楼的户型不大,一室一厅带个公用小厨房,屋里陈设简单干净,水泥地擦得发亮,木桌木椅摆放整齐,墙上贴着老旧的年画,暖黄的灯泡一亮,满室都是妥帖的暖意。

屋里早已备上了过年的零碎年货。

临近春节,厂里早早放了年假,家家户户都在忙活。蒙家也早早开始置办收拾,不大的小屋里处处透着年的气息。窗边整齐码着一摞蜂窝煤,墙角堆着整袋的白面、黄米,桌上摊着供销社买回来的硬糖、瓜子、柿饼、红枣,还有一刀新鲜的五花肉、半边腌好的腊鱼,都是这个年代最实在的年礼。

蒙珏寸步不离黏在蒙钰身边,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袖口,仰着小脸叽叽喳喳:“哥!爸妈今天买了糖!还买了新红纸,要贴对联!还要炸丸子、蒸花馍!”孩童软糯的嗓音脆生生的,听得人心里发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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