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1977(67)
“我先走啦。”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秦岁收紧手臂,稳稳抱着他一生的归宿,喉间微哽,声音低沉安稳:“好。我等你,来生再见。”
蒙钰浅浅笑了一下,眼底盛着数十年的温柔与圆满,再无遗憾。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指尖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彻底安然落入永寂。
一世浮沉,一世相守,至此落幕。
……
刺眼又温柔的白光骤然铺满眼睫。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柑橘清香,不是旧时代小院的草木烟火,也不是晚年病房的清冷沉寂,是属于新世纪干净又鲜活的气息。
蒙钰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是洁白平整的现代吊顶,身旁是柔软蓬松的纯棉被褥,窗外透进来的是明亮鲜活的阳光,耳边没有风雪落声,没有老旧木屋的轻响,只有客厅里熟悉又久违的说话声。
“醒了?钰钰睡了一下午,该起来吃饭了。”
一道温柔熟悉的女声响起,温柔了岁月,猝不及防撞进心底。
蒙钰浑身一僵,怔怔转头。
卧室门口,站着年轻温柔的母亲,眉眼如故,鲜活温热,没有岁月苍老的痕迹;身侧不远处,父亲正笑着朝他看来,语气轻松平和。
爸爸妈妈。
是他记忆里年少时最鲜活、最安稳的父母模样。
蒙钰下意识抬手抚向自己的眉眼、脖颈、手臂。肌肤细腻温热,没有岁月褶皱,没有暮年孱弱,是二十出头、鲜活热烈的年轻躯体。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宽敞明亮的现代公寓,精致简约的家具,书桌上摆着崭新的大学教材、平板电脑,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城市街景,灯火与楼宇错落,是他生活过二十余年的现代世界。
不是七十年代的红砖小楼,不是青灰小院,不是伏案演算的研究所,不是无影灯长明的手术室。
没有秦岁。
也没有耗尽一生的相守与别离。
那场横跨数十年、隐忍又滚烫的爱恋,那段从青涩少年走到暮年白头的余生,那个守了他一辈子、疼了他一辈子的人……好像一场漫长温柔、真实刻骨的大梦。
“怎么发呆了?不舒服吗?”母亲快步走进来,伸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语气满是关切,“昨天淋雨发烧,睡了一天,总算精神点了。”
发烧?
蒙钰怔怔回神,脑海碎片飞速闪过。
他记得自己只是普通大学生,雨夜赶路不慎着凉发烧,昏沉睡去。
可那一场数十年的旧梦,太过真实,太过滚烫。
梦里有深秋小巷的晚风,有炭火温热的小屋,有手术台彻夜的灯火,有研究所温柔的等候,有双亲通透的成全,有一辈子朝夕相伴、至死不离的秦岁。
有心动、有隐忍、有拉扯、有圆满,也有暮年最温柔的别离。
所有情绪、所有温度、所有细碎的烟火日常,都清晰刻骨,绝非虚妄梦境。
他真的在那个桎梏又温柔的年代,和秦岁相守了一辈子。
而后闭眼长眠,一睁眼,重回现世韶华,父母安康,岁月明朗。
只是世间再无那个清冷温柔、独宠他一人的秦岁。
蒙钰垂眸,指尖微微发颤,心口空荡荡的,落满了跨越岁月的怅然与思念。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掌心,温暖明亮,是那个旧年代从未有过的坦荡天光。
他回来了,回到了无拘无束、世俗宽容的现代,回到了父母康健、年少无忧的时光里。
唯独弄丢了,穷尽一生爱过的那个人。
房间安静温暖,世俗万般圆满。
可蒙钰心底清楚——他的一场岁岁年年、一生执念深情,永远留在了那个青灰小院,留在了那个陪他白头终老的人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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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见不相识
重生回到现代已有半月。
蒙钰慢慢适应了这个明亮、自由、没有流言桎梏、无需藏爱隐忍的世界。
父母健在,年岁正好,校园天光坦荡,前路一片明朗。
可他心底始终空着一块,那块空,装着七十年代的青灰小院、冬夜炭火、熬不完的夜班、灯下演算的图纸,装着一个叫秦岁的人,装着他整整一辈子的温柔与别离。
旁人只当他沉静温柔,唯独他自己知道,他是带着一世圆满、一世离别,孤身落回人间。
他依旧按时上课、泡图书馆、钻研医学专业课。只是很多时候,看着窗外喧嚣鲜活的青春,他总会恍惚失神——这些热闹、自由、光明,都是他前世求而不得的。
可唯独没有秦岁。
他以为余生都只能这样,抱着无人知晓的回忆,安静过完这辈子。
直到学院通知,新学期调入一位跨学科特聘教授,负责生物工程与医用力学联合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