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警告自己。或者，提醒自己。

沈砚不确定是哪一种。

他回到正厅，重新打开电脑时，发现阿青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那个残缺的地址我拼好了。是一个完整的地理坐标，就在城南旧巷附近，距你的位置不到一公里。】

沈砚盯着屏幕。

不到一公里。

他站起身，推开老宅书房的门。书房很小，只有一排书架和一张积灰的书桌。前世他来过这里一次，隐约记得书桌的抽屉里锁着什么东西，但当时没有细看。

他走到书桌前，拉动抽屉。

锁着。

沈砚从口袋里摸出那根随身携带的细铁丝。只用了几秒钟，锁就弹开了。

抽屉里只有一样东西。

一本旧日记。

封面是暗红色的，布面已经磨得起了毛边，内页泛着陈旧岁月的黄褐色。翻开扉页，上面是一行娟秀的钢笔字——陆擎深母亲的笔迹。

【给我的儿子，深儿。】

沈砚的手指忽然动不了了。

他应该放回去。

这是陆擎深的母亲留给他的东西，一个他死去的母亲唯一的声音。他没有任何资格翻看，也没有任何权利窥探那个人的过去。但日记的扉页上写着的日期，正好是陆擎深出生的那年。而一切的秘密——顾家的、拍卖场的、父母的——都从那个人出生的节点开始。

他翻开了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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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阿青归位

城东那条老街到下午三点钟就没什么人了。

这里十年前做过一次商业改造，改到一半开发商资金链断裂，留下一排半新不旧的店铺和满地没人清理的装修废料。后来有几家网吧和旧书店搬进来，整条街重新热闹了一阵子，又很快冷下去，像一锅烧到半开就被关了火的水。

沈砚到的时候，阳光正好从街口斜劈下来，把路面切成了阴阳两半。

他推开第三家旧书店的门。

门上挂着一串贝壳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一阵。店里光线昏暗，四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空气里浮着旧纸和霉尘的味道。一个穿肥大T恤的女孩正趴在柜台上玩手机，扎着两条低马尾，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门开的那一瞬，她抬起头。

然后那根棒棒糖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操。”

阿青的声音有些哑，眼圈几乎是瞬间就红了。

沈砚站在门口，日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一道清瘦的淡金色剪影。他看着那个愣在原地的女孩，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这一世第一个真正值得信任的人，终于在眼前了。

“别哭。”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坏什么东西，“来见你，不是让你哭的。”

阿青用力吸了下鼻子，把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恶狠狠地说了句：“谁哭了。”眼眶红得不像话。

书店后面的小隔间更乱。

一张旧沙发，两张折叠椅，墙上贴着各种手写纸条——全是备忘、域名、端口号和机房开机关机时间表。角落堆着三台机箱，走线乱得像蜘蛛网，只有阿青自己能分清楚哪根线连着哪台机器。

“三年。”阿青把椅子拉过来，跨坐上去，下巴搁在椅背上，“零哥，你消失了三年。我找了你三年。”

沈砚坐在她对面的折叠椅上，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把加密手机放在桌上：“遇到一些麻烦。现在回来了。”

“回来就惹上夜鸮，你可真行。”阿青说着调出暗网信息界面，转过来给他看。

三天前，阿青查到那条“好久不见，哥哥”的发送者数字签名与夜鸮完全吻合后，顺着这条线索反向追踪了所有能抓取到的夜鸮活动记录。时间、服务器跳转节点、资金流向——能查的都查了。

屏幕上滚动出一连串密密麻麻的数据。

沈砚快速浏览着，目光在其中一行上停住。

“他出过手。”

“对。”阿青的声调收敛起来，难得出现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冷意，“零哥，你听仔细。夜鸮在过去三年里，一共接了十六单。其中十二单是商业攻击——入侵企业内网、窃取标书、操盘股价，手法非常专业，不留痕迹。”

“剩下的四单呢？”

阿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屏幕往下翻了一页。

“剩下这四单不接钱。是他主动出面的。而且每单都与一个组织有关——”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砚，像是在确认他准备好听到这个答案。

“地下拍卖场。”

沈砚的手指微微收紧。

阿青继续往下说：“这个拍卖场在暗网里的代号叫‘镜宫’，结构极其隐蔽，所有入口都是流动的，没有固定服务器。我尝试过几轮刺探，最远一次摸到外围防火墙就被弹了出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夜鸮是镜宫的核心成员。”